旁边走过来人,将耳麦夹在虞红豆衣领上。

  她听见崔右升在身后有条不紊地下达命令:“各狙击点就位,通知海警加强戒备,空中巡逻队向我汇报……”

  虞红豆没有继续听,趁着卫兵替她整理衣襟的间隙,她抬眼朝码头望去。

  见虞红豆将目光转向这边,柳学冬再一次挥了挥手。

  “好了。”卫兵说道,停顿半秒后小声开口,“在你左手袖子内侧藏着一枚通讯按钮,如果遇到紧急情况不方便说话,可以按下它。”

  虞红豆迟疑了一下,点点头:“我知道了。”

  这名卫兵显然并不清楚虞红豆和柳学冬的关系,末了好心提醒一句:“同志,注意安全。”

  虞红豆轻轻颔首,她转头看向葛文栋:“葛局,那我去了。”

  葛文栋郑重点头:“去吧,一切小心。”

  虞红豆迈出第一步,越众而出,朝着远处的柳学冬走去。

  扑面而来的海风将她的头发吹得飞舞起来,虞红豆努力维持着步伐的平稳——但其实她走得很稳,不稳的只是情绪的起伏。

  雨点沾湿面庞,再顺着下颌线滑落,虞红豆的视线紧紧锁定在码头尽头处的那道身影上。

  随着双方距离的逐渐拉近,那种仿佛有一根针扎在心脏里的刺痛感也愈发强烈。

  柳学冬已经从长椅上站了起来,安静地停留在原地,等待着虞红豆的到来。

  他的脸上依旧挂着虞红豆格外熟悉的淡淡笑容,仿佛从认识他第一天起,这副笑容就是最常出现在他脸上的表情。

  它出现得太过频繁,以至于现在想起,都不禁要怀疑这是否是他惯用的伪装。

  虽然笑意不改,但此时的柳学冬却不复往日的体面。

  穿在身上的风衣皱巴巴的,多处破损,遍体鳞伤的血迹早已被雨水晕染开看不出本来的殷红,白天出门前特意打过发蜡的头发此时也凌乱地散在额前。

  他一只手插在裤兜里,虽然神情中透着疲惫,但随意的动作好像只是在等待一场约会。

  虞红豆在距离柳学冬两步远的地方停住了脚步。

  她唇口微张,想要说话,却感觉喉头仿佛被什么东西哽住,发不出声来。

  沉默了数秒后,虞红豆终于说出第一句话。

  “小暻呢?”

  柳学冬嘴角噙着笑:“在回来的路上了。”

  耳麦中传来葛文栋的话语:“问他有什么目的。”

  虞红豆抬起下巴,直视着柳学冬的眼睛:“你是故意接近我的吗?”

  葛文栋:“……”

  柳学冬哑然失笑:“不是你主动来找我看病的吗?”

  虞红豆看着他:“那时我还没有加入九处。”

  柳学冬笑着摇头:“那时我也没想到你后来会加入九处。”

  虞红豆抿着嘴:“所以是巧合,对吗?”

  柳学冬点头:“一个充满了戏剧性的误会。”

  通讯里葛文栋又说话了:“快问他谈判的条件是什么。”

  虞红豆的视线从柳学冬肩头越过,看向远处幽深的大海:“你想从海路逃走?现在这一片海域已经被封锁了,你没希望的。”

  葛文栋:“……”

  顺着她的视线,柳学冬转身看去,望着大海微微出神。

  “我没想逃。”

  “只是想来这里看看。”

  虞红豆一怔:“看什么?海吗?”

  柳学冬收回目光,对虞红豆微笑:“看海,看码头,看你当时看到的一切,以及你当时的心情。”

  虞红豆愣住了。

  柳学冬继续道:“小暻跟我说,那次我失踪后,你在这个椅子上守了几天几夜,望着大海,等着搜救船回来。”

  “当时我不在,没能亲眼看到,从小暻的描述中也很难体会出你当时到底是怎样的一种心情,所以就想得空闲了自己一个人来这里坐一坐,看看你看过的景象,可惜一直没有时间。”

  “只是没想到等终于有机会了,却是这样一副局面。”

  泪水溢出眼眶,顺着虞红豆的眼角滑落下去。

  通讯中葛文栋的声音又响了:“把情况告诉他,狙击枪已经锁定他了,让他放弃抵抗投降。”

  虞红豆一把扯下耳麦,她望着柳学冬,咬着牙颤声道:“为什么不走,你连所有人都能安排好,你自己为什么不走?”

  柳学冬轻笑一声:“当然是因为我的任务还没有完成。”

  “任务?”

  虞红豆瞳孔一缩:“你有什么任务?”

  当听到这个敏感的词汇,职业习惯使她的神经下意识绷紧了。

  下一刻,柳学冬忽地掏出手来,左轮的枪口对准了虞红豆。

  几乎是没有思考,完全出于系统训练后的机械反应,虞红豆瞬间摸出配枪,将枪口指向对面。

  虞红豆脸上愕然一闪而逝,慌乱的情绪使她一时不知该怎么做,整个人保持着这个姿势僵在了原地。

  这一幕落入堤岸上众人眼中,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葛文栋抬起一只手大喊:“先别开枪!优先保证虞红豆的安全!”

  其实哪怕他不喊,也没人贸然开枪——因为柳学冬的站位正好被虞红豆给挡住了。

  虞红豆呆滞地望着柳学冬,她没有怀疑柳学冬,却只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她此时这副模样好像一只淋了雨的可怜猫咪,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柳学冬看得不禁笑了起来:“虞警官,反应很快嘛。”

  虞红豆呼吸一滞:“你想做什……”

  “别紧张。”

  她的话被柳学冬打断:“清道夫也是人,就算是s级清道夫也挡不住子弹,所以不用害怕……把枪端稳。”

  虞红豆的呼吸不知不觉变得有些急促:“柳……”

  柳学冬却不作理会,依旧自顾自说话:“在这种距离下,已经完全不用考虑对方是否会躲避,只看谁的反应更快,要想活命,就必须先一步扣下扳机。”

  他的视线不由得落向虞红豆手中的枪上,瞳孔微微一亮:“是这把枪?看上去还和送给你时没区别,看来你平时不怎么用它——你应该没忘记检查弹匣吧?”

  “柳学冬!”

  虞红豆大声喊出来。

  柳学冬的声音戛然而止,平静地看着她。

  大颗大颗的泪珠和雨水混在一起,虞红豆瞪着通红的眼眶:“把枪放下!”

  柳学冬不为所动。

  虞红豆胸膛起伏,剧烈喘息着,渐渐她的嗓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你把枪放下。”

  “放下去……求你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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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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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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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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