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后悔去年听顾敬的话延缓迁端王跟其世子入皇陵的计划。
如今他绝不能让端王世子再出现在世人面前,他要昭告天下,将端王跟其世子都迁入皇陵,休想有任何人再利用这个身份生事作妖。
他此生失去的已然太多,不能再失去顾敬,他余生要尽全力替顾敬铺出一条通向帝王的平坦大道,正如当年端王为他做的一样。
他将罪己诏写好后便立刻吩咐传旨太监将其昭告,一时间朝野为之撼动,都十分震惊霸道固执的恒帝竟会认错。
这份罪己诏一出,端王一案查得顺通无阻,不过半月时间所有真相都浮出水面,当年所有涉案官员全都被按罪处置。
而作为主谋,早已被贬为庶民的徐善,再次被抓进诏狱。
这一次无人再保得了他,直接被处以极刑并诛灭三族。
被他折磨得生不如死的韩廷终于得救,被秦涣安排到寒梅岭后山给谢清婉守陵,直等以后迁入行宫。
韩廷已经听说恒帝下旨要将淑妃迁入皇陵,就不想再让谢清婉去行宫,存了私心想让她入韩氏。
奈何秦涣态度强硬,声称他如果再有这种想法,连他守陵的资格都要剥夺,他只好摒弃这个念头。
他们担心顾敬不同意韩廷守陵,一直瞒着,顾敬便也装作不知情,将诸多事务都扔给秦涣处理,有意想让他辞去将军职务,接替指挥使之位。
恒帝对此自然极为不满,想找机会除去秦涣又担心顾敬翻脸,只好把顾敬叫到跟前苦口婆心好言相劝。
次数多了顾敬便心生厌烦,任凭他如何传召都不进宫,他被气得食不下咽,夜里还饱受梦魇折磨,没几日便憔悴不堪。
顾敬怕他突然归西,这才进宫见他一面。
这让恒帝颇为高兴,不好再说教,只是不停跟顾敬打感情牌,将早就想给顾敬看的木雕人偶拿出来,满怀期翼地看着他,想跟他说他年幼的事情。
可惜顾敬七岁前的童年他从未参与,一无所知,七岁后给顾敬的只有严厉责罚,找不出半点温情。
眼下面对顾敬毫不掩饰的嘲讽之意,他愧疚地移开目光,沉默许久才说了句,“是朕对不起你们母子。”
这句迟了多年的道歉让顾敬听了内心毫无波澜,冷声道:“若真觉得对不起我,就尽量活久一点守好你的皇位,别再给我添麻烦。”
他冷冷地瞥了眼恒帝手中紧握的木偶,转身就走。
他快走出门外,恒帝又赶紧喊住他,小心翼翼饱含期待,“敬儿……能叫我一声父亲么?”
顾敬脚步微微停顿,旋即头也不回地大步出殿门。
他回到家见郁荷也已经回来,正坐在暖炉前煮茶,不禁觉得惊奇,“今日怎么回来这么早?”
这些时日郁荷总是早出晚归,有时甚至快亥时才回来,怕暴露身份还不允许他去刑部接她。
显得他像望妻石一样每天只能在家盼着她早些回来。
郁荷瞧着他满脸幽怨,笑着把煮好的茶端给他,“天太冷了,我准备休沐,来年春季再去刑部。”
“此话当真?”顾敬十分惊喜,见她点头笑意顿时加深,“那我也要休沐,你得安心在家陪我。”
略显幼稚的话语让郁荷觉得好笑,迭声答应,“好好好。”
眼下已是隆冬时节,大雪一连下了四五日,郁荷从刚开始看见雪的兴奋变成担忧,距离上次郁平传信回来已快过一月,也不知他们到了何处。
又等了快半月时间,才再次收到郁平的来信,说他们正在赶去玄清门的路上,准备就在玄清门过除夕,让她跟顾敬如果愿意的话就也去玄清门过除夕。
郁荷对此没意见,将信拿给顾敬看询问他的想法,顾敬并未犹豫便颔首答应。
她于是抽空去护国公府准备将这事告知尤武,碰巧尤武正在训斥尤济修。
隔三差五被尤武催着成家的尤济修听说她跟顾敬要去玄清门,立刻跟尤武说自己也要同去,保证从玄清门给他带个孙媳回来,尤武又教育他几句才同意。
尤济修如获大赦,当晚便设下酒席宴请几位挚友庆祝自己终于得耳根清净。
受邀参加宴席的秦涣听完来龙去脉后当即跑去找郁荷,也以跟尤济修同样的理由要跟着去玄清门。
郁荷对此很是怀疑,“你不会是想去救洛英离开玄清门吧?”
“我可告诉你,想都别想,除非她自己凭本事走出来,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
秦涣连忙否认,“我就顺便去看看她,主要还是觉得自己该成家了。”
郁荷半信半疑,他又继续劝了好一会才同意。
冰雪初融时节,一行人便踏上了前去玄清门的路,一路走走停停,花费十日左右才赶到。
郁平跟尤语秋也早就到了玄清门,郁平每日跟几位长老切磋棋艺,尤语秋便和同龄的妇人们话家常,倒也悠闲不觉枯燥。
而作为京城出了名的风流才子的尤济修,一到玄清门便四处搭讪,像变戏法似的不断掏出新奇玩意送人,才刚半日时间便与郁荷好几位师姐相谈甚欢,如鱼得水好不自在。
与他相比秦涣就安分许多,去探望洛英后就甚少出门,每日一半时间都在睡觉。
这日大清早,郁荷去给楚映岚送东西,进门发现尤济修也在,像个开屏的老孔雀似的跟在楚映岚身后各种献殷勤说话逗乐。
她忍不住甩给尤济修一记白眼,调侃道:“兄长,春天还没到呢,你收敛一点好吗?早知道你是只花孔雀,就不该同意你来。”
楚映岚听完笑出了声,也劝道:“尤公子,我这些师姐妹可不是京城那些单纯好哄的世家小姐,个个都是用毒的好手,你小心引火自焚。”
尤济修对此不甚在意,“在下只是单纯欣赏美的事物,并无不耻之心。”
郁荷对此半个字都不信,威胁道:“你要再敢到处孔雀开屏,回去后我就找外祖父告状,让他收拾你。”
尤济修赶忙起身,找个理由开溜。
楚映岚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笑得开怀,让郁荷看得心生担忧,赶忙道:“我以前没发现我这表兄是如此德性,这才想着给你搭桥引线,你可别被他表相所迷惑。”
楚映岚微微摇头,“放心吧,我就是觉得他挺有趣罢了。”
她收敛笑容长长叹息一声,“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心思,也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融化那块寒冰。”
不等郁荷劝慰,她又信心满满地说:“来日方长,迟早有一天我要让他对我热情似火,为我神魂颠倒。”
这话好巧不巧被进院来找郁荷的柳元尚听到,当即黑着脸咳嗽一声,越过她直接看向郁荷,“小师妹,为兄有事找你,跟我去主殿一趟。”
郁荷呼吸都提到嗓子眼,赶紧答应一声,跟着他快步出院子。
他们走后许久,楚映岚才收起装出来的镇定,红着脸跑进屋里躲到被子中,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再也不出来。
而跟在柳元尚身后的郁荷比她这个当事人还要尴尬,欲言又止,止言又欲,一直走到大殿也不知该说点什么。
柳元尚却早就跟没事人般,一本正经地跟她讨论除夕夜宴的安排。
郁荷心不在焉地听着他说完,想问他对楚映岚究竟有无情意,又觉得这是别人私事,自己不该过问,也担心楚映岚知道后会生气,便也作罢。
她想着此刻楚映岚肯定已经找个乌龟壳躲起来,便也不去打扰她,直接回去找顾敬。
她回师门这些时日前来找她祝贺之人接连不断,以至于顾敬甚少有时间跟她单独相处,看她的目光越来越幽怨,仿若受气的小媳妇般,让她又心疼又好笑。
眼下瞧着他无精打采,便哄道:“我们去山下小城道观里求一道平安符好不好?”
顾敬心情顿时多云转晴,答应一声迅速起身拉着她便往外走。
两人到小城后直奔道观,求得平安符后又在小城住一晚次日才转回玄清门。
悠闲的时光总是过得极快,转眼间除夕便至,筵席从除夕夜开始摆了四五日,热闹无比。
凌尘子打算冰雪消融后还要出门云游,便跟门内长老商议将柳元尚的掌门册封仪式提前。
柳元尚对此无甚异议,本准备回京的郁荷又在玄清门待到册封仪式结束才回京城。
回京后顾敬又变得忙碌起来,换做他一连好几日都是深夜才能回家。
郁荷对此表示理解,便没有因此跟他耍小性子,他反而觉得不痛快,抱怨郁荷不在意他。
原本困极的郁荷闻言瞌睡都被笑醒了,伸手将他紧拧的眉抚平,“最喜欢你了,幼稚鬼。”
顾敬这才心满意足将她搂进怀里,安然入梦。
夜里郁荷因被他搂得太紧,有些难以呼吸便醒过来,听着屋外有簌簌声,她心想应该又下雪了,一时兴起想出屋去看。
刚起身又被顾敬拉回去,将头埋在她颈窝,含糊问道:“做什么去?”
郁荷轻戳戳他挺拔的鼻梁,柔声道:“下雪了,我想去看。”
顾敬揽过她细腰又将人带进怀里,“天冷不许去,明日要是雪厚我堆个雪人给你,快睡。”
郁荷只好作罢,次日清晨起床出屋见外边已是白雪皑皑,高兴地跑回屋要顾敬给她堆雪人。
顾敬嫌院里的雪太薄不够他发挥,特意带着她出京城去地形宽阔雪又厚的荒野,给她堆了好几个形状各异的雪人。
两人在银装素裹的寂静荒野追逐嬉闹,拥抱亲吻,尽情享受此刻的幸福时光。
全文完。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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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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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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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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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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