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姮定定的看了张老五一眼,缓缓露出一抹好似天真纯然的微笑,直接让清隽的少年红着脸不敢直视。
看在这小可怜丧母之痛的份上,曦姮觉得自己也不是不能够体谅下。
最多……
也就是以后一找到合适的机会就给你小鞋穿个十几二十次……而已。
她真的,一点,一点点!都不记仇呢!
……
草草的将刘氏搬了出去。
在一众难民惋惜的目光里,张大力面不改色的将刘氏尸身烧成了骨灰下葬。
和易子相食比起来,刚死的人尸接受度显然要更高些。
这年头,人吃人已经不是一件稀罕事了。
要不是……
想到被他们藏在棚子里的曦姮,张家父子眼神闪过了几分复杂。
说不得,以后他们张家的锅炉里,也得煮上一份“两脚羊”汤。
这世道啊……
张大力笼着手上扒土剩下的渣子,声音听不出来喜怒,徒留一种难以言喻的希翼。
“就看明天了……”
……
这一晚,拿着曦姮充当信物的手帕,张家父子没一人睡得着。
反倒是被分到了一整张板床的曦姮裹着自己的衣服,还算安稳的眯了起来。
月光潺潺,破漏的棚子里,最靠近曦姮的张老五一抬头,便能看到粉雕玉琢的小姑娘那蜷在一角,睡的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模样……
他犹豫了一下,刚刚想挪过去点,好让曦姮靠靠时……
张老五的视线,落到了自己破破烂烂的衣服上。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最后天际都快亮了,张大力已经带着张老二和张老三进城后,张老五才像是想通了什么一样,他用他洗干净的手,擦了又擦,这才敢慢慢的伸过去碰了碰依旧酣睡的曦姮指尖。
早晚有一天……
清隽的少年目光灼灼的看着曦姮。
总有一天,他要光明正大的牵过她的手。
……
尽管张家父子到达城门救济处时,天边才蒙蒙亮,但领救命粮的队伍,却长的蜿蜒。
本以为想要找机会打探是不是有富贵人家丢了闺女会很困难,却不想……
还不等张大力找办法意图凑到守城门的兵卒面前套个近乎,就见有一行人声势浩大的从城门内走出来。
手持棍棒的家丁各个肌肉扎实,面色红润间,一看就知道吃得饱穿得暖,精气神十足十的由一名锦缎貂绸,瞧着像是管家人物的富态男子领着,一同簇拥着一位靠在轿椅上的老爷。
那老爷就不得了了,就算他蹙着眉,一脸烦躁的转着自己大拇指上的白玉扳指,半点没有搭理人的模样,那些对着难民高傲到不行,动不动就是非打即骂的守城兵卒们,也一个劲的舔着脸说着孝敬话,好似只要被这老爷看了一眼,那就是祖上都积了大德一样……
身份摆明了是不简单……
想到这里,张大力小心看着那老爷烦躁的模样,再看着那些手持棍棒的家丁,意识到这一行人显然是一副预备去城外难民营里的模样……
他们会不会就是那小姑娘家派出来找人的人?
亦或者,再退一步,就算他们不是,但同为富贵人家,想必这些人也能给那位小姑娘找到家人吧?
隔着衣服摸了摸那块曦姮的手帕,张大力一咬牙便离开了领救济粮的队伍,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前,一把拦在了那位老爷的路前。
“放肆!”
守城的领队人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小心的瞥了一眼眉间好像更皱的李长明。
在宜城,你得罪了军阀说不定还能有活路,可你要是一旦犯到了这李家人手上,让这些爷不痛快了……
这难民死了倒是不要紧,可万一让自己被这李家人迁怒上……
想到某个自己亲眼见过的前车之鉴,领队人简直胆战心惊,看向张大力的眼神逐渐不善起来。
“瞎了你的狗眼敢拦这位爷的路!”
“罗队长,火气别这么大,到底是一个将死之人。”
李长明状似好脾气的拦下了罗队长想要扬起的鞭子,声音和缓,却冷的像是寒冬的冰棱一样刺人心口。
他为了找那位嫡长公主,已经一晚上没睡了,偏偏此时又有不知死活的撞在枪口上……
越想越是晦气,李长明一捏手上那白玉扳指,眸底划过一道杀意。
今儿,除非这个难民能带着他找到那位嫡长公主,否则……
“大老爷您先听我说,您看看这个,我昨儿救下了一个小姑娘,那姑娘看着就是富贵人家出身,我,我这——”
听出了李长明没在开玩笑,张大力连忙从身上掏出那块帕子。
“大老爷你看看啊!”
精致的手帕上,栩栩如生的刺绣与布料的暗纹搭配的相得益彰,最重要的是……
李长明不由自主的坐直了身子,翻来覆去的盯着由下面人从张大力手里拿过来的丝绸帕子。
果不其然,那些纺织入丝的暗纹接连之间,若是仔细连着瞧的话,隐隐约约能看出是与帕子刺绣一模一样的蝴蝶纹路!
确实是已经断代的技艺,也是百年前独属于皇室贵女才能配用的贡品丝绸所制!
身上能拿出这条帕子的人……
李长明呼吸当场急促起来,不仅什么烦躁都没了,连张大力那张脏兮兮的老脸都好像瞬间变的顺眼到不行。
“那位殿……小姑娘,现在在哪里!”
眼见李长明这转变的态度,张大力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知道自己这是赌对了,他当即连连点头,弯着腰,一脸谦卑。
“就在我家的棚子里……”
说着,张大力故意面露难色的朝着自家还排在领救济粮队伍里的儿子那边看去。
话语停顿了一下后……
“要是大老爷您不嫌弃的话,等我们排队领完了救济粮,我们就带……”
“我李长明一口唾沫一个钉。”
李长明深深看了张大力一眼,哪能不知道他的小算盘。
“也不怕你知道,在宜城,我李家跺跺脚,地面都要震三震,只要那小姑娘人平安,到时候你想自己做买卖还是靠我李家做什么现成掌柜都随你,少不了你的好处!”
得咧!
张大力等的就是这一句话!
他面露喜色的当即就喊张老二和张老三给李长明带路。
而李长明也没有愣着。
他一边跟着张家父子走,一边就招了家丁回李家报信。
李文鹤一听,哪里还坐得住,立马招人备上家里最顶规制的轿椅,领着一大群人,一掀衣摆就跟着一起气喘吁吁的跑了过去接自家祖宗。
而宜城的土霸主都这么兴师动众,一看就是大有情况,其他仰仗着李家的势力又怎么敢当没看到?
以至于最后浩浩荡荡近乎于大半个城的人都向着难民营打听了起来。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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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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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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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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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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