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弓时箭头折射着月光,被薛相察觉,他来不及反应,立刻挡了过去。
椒椒的力度过大,那只箭羽直接穿透了后背。
“外公!”
宁粉粉傻眼了,泪水夺眶而出,就在那电光石火的刹那,她感受到有什么东西已经从她的心中陨落。
对,就是陨落。
父亲宁微死的那一刻,都没有这样透彻心扉的感受。
薛相倒地,椒椒愣在原地,她没打算杀他啊,怎么找死呢?
这个人怎么回事,亲孙子和亲儿子都被人家杀了,自己作为万人之上的宰相还断送了前程,如今还被当作人质捆绑至此,怎么还傻乎乎地为她挡一箭?
是被灌了什么迷魂汤。
椒椒嘴上这么嘀咕,但其实心中很是难受,毕竟他,他儿子,他孙子的死和自己都有联系。
这一次更甚,是完完全全死在自己的手里。
宁粉粉虎视眈眈看着灌木丛中的金椒椒,二人四目相接,椒椒知道什么是当务之急,立刻再次拉弓。
“别动!”她的意思就是若再想跑,小命不保。
宁粉粉的眼睛通红,恨意燃烧着她的五脏六腑,但依然还是有一抹清醒的认知:若是束手就擒,只能是阶下囚。
“别放箭,我们任你处置。”薛红药大嚷,似乎是要求饶。
椒椒放下了箭,她们前方压根没有路,就算是有路,也跑不过自己手中的箭。
她从小就玩弹弓,瞄得极准,再加上力大无穷,就算是军营里的神箭手,恐怕也要甘拜下风。
“跑!”薛红药以眼神示意。
母女二人佯装投降实则跳入湖水中逃窜。
“竟然玩花招。”
椒椒猛得放箭,只听到了一声哀嚎。
她也不知究竟是射中了谁,或许湖水已经被染成了血色,但时至深夜,黑压压的水,也看不清变化。
湖面上并没有尸体,看来只是射中了而已,并没有人死。
椒椒水性极好,若是追上去,抓住她们只是时间问题。
未曾想,还没有死透的薛相借助最后一丝气力,紧紧抱住了椒椒的脚。
“你这老头咋还没死?”椒椒一愣,怎么甩也甩不开,“放手,听到没有,为老不尊啊你,快点放手。”
凭她的力气,一脚踢开倒不是大问题,但见他哀求的目光,不免动了恻隐之心。
直到咽气薛相的手还是紧紧锁住椒椒的脚。
“你说你,为她们死,有什么意义?”
椒椒将薛相的尸体扛到马车上,反正人已经追不到了,至少帮他收个尸吧。
糊涂是糊涂,但这份情感,确实动人。
宁粉粉扶着受伤的薛红药扣响了夏枯家的门。
夏枯摇了摇头,站在门口堵住去路。
“我这儿可不收逃犯啊。”
“求你了,等会就走,救救我娘。”宁粉粉是个心高气傲的人,但为了救薛红药,不惜跪地哀求。
“有意思,宁二小姐的膝盖我夏枯受用不起,还是早些起来吧。”
夏枯不过是开个玩笑,并非真的见死不救,毕竟他和宁粉粉还是有几分交情的。
更何况,他有自己的盘算。
薛红药新伤加旧伤,又浸了水,就算是费力救,也没有多少时日可活,无需夏枯说,她心中也有数。
“粉粉,我问你,你可愿意代我复国?”
“娘,我们是同一条船上的,不愿意又能怎样,我能拒绝吗?”
宁粉粉苦笑,好像自己能做主一样。
“娘没有多少时辰可活了,现在想让你自己选择。”
薛红药一字一顿,因为身体不支也因为意味深长。
“我从始至终就觉得这件事不可能成,这个回答,您想听吗?”宁粉粉抹掉夺眶的泪水,“可是,现在看来,这件事和拿金椒椒的命,是一回事。非干不可了。”
薛红药大感欣慰:“好,你有这个想法,为娘死也可瞑目了。”
“娘……”宁粉粉只剩薛红药这一个亲人了,她不想再经历一次失去。
“别哭,给我记住了,你是皇族,你是我大周的希望。”薛红药似乎已经是视死如归,“夏枯,久矜没跑吧?”
“自然。”久矜知道了她们太多的秘密,万一倒戈是很危险的,但一刀杀了又觉得可能有些草率,因而交给了夏枯看着。
薛红药温柔地将宁粉粉的眼泪擦干净,摸着她的脸,语气十分认真,“听着,粉粉,从今以后你就是久矜。”
宁粉粉大为困惑,薛红药却道:“如今,我们已经无路可逃,只能玩一招灯下黑了,打入敌人心脏,让他们避无可避。”
说着她向夏枯行了大礼:“有劳先生了。”
宁粉粉明白了母亲的意思,防卫似的往后退了退,紧紧护住自己的脸。
此前,夏枯帮她们将一个死士改头换面作了金椒椒,基本上没有破绽,现在薛红药药是想故伎重演。
夏枯道:“有言在先,此番痛苦非常人所能忍,而且会折损寿命。”
他邪魅地笑了笑,也不知是在鼓励还是在劝退,用意让人难以捉摸。
薛红药看向宁粉粉,这一回她要让她自己做决定,因为那是她一个人要走的路。
“娘,这张脸是外公喜欢的,我不能毁掉他最爱的东西。”
就是不愿意了。
“你方才问你外公,其实你错了,外公最爱的是你,不是脸。”
“真的吗?”宁粉粉希望这是真的,但又觉得只是自欺欺人。
“你外公远比你想象中还要爱你,否则,他不会为你挡箭。”
宁粉粉想起薛相倒地的那一幕,突然明白了自己该怎么做了,她要成为久矜,只有这样,才能有机会手刃仇人。
“我去。”
宁粉粉明白薛红药如此说不过是想变相地劝说她入宫,但她还是选择相信母亲的话。
她选择相信外公是真的很爱她的。
“那久矜……”夏枯觉得这个得说好。
“杀了就是,难道留着她来揭发我?”宁粉粉的语气越来越像她的母亲薛红药。
“随你们。”夏枯似笑非笑,“改头换面那可是折腾的大功夫,费时费力。”
宁粉粉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不就是拿什么东西来交换嘛,直说就是,何必如此含蓄且虚伪。
“我陪你就是。”宁粉粉淡漠地说。
夏枯转过身去,“我只喜欢处女,你是知晓的。”
“久矜送你了,完事之后,杀了。”
她的语气依然是那么冷漠,像是赠送鸡鸭般随便。
“今天晚上睡个好觉,未来的三天,你会疼得睡不着。”
夏枯缓步轻移离开,就是一个幽灵。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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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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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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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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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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