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的女子皆是含蓄矜持,她虽素来随心所欲,可也不好做的太过了些……
正要恼怒的推开裴临寂,便听他嗓音低哑地道:“听钟涿说主子的簪花小楷写的极好看,主子能否写给我瞧瞧?”
姜姒正愁没有台阶下,裴临寂主动递上台阶,她心中的气闷也散了大半。
这气来的快也去的快。
“我幼时在外祖家中曾跟着外祖亲自学过,外祖是书法大家,我的字也不似其他女子那般灵秀。”姜姒坦言。
她跟着外祖习字,学的是洒脱飘逸的风骨,时间久了,字便写的有些张扬,不似旁的女子那边秀气文雅。
裴临寂牵着他往书案旁走,“我来给阿姒磨墨。”
姜姒勾了勾唇角,故意道:“我还没有答应呢。”
裴临寂失笑,顿了顿,道:“那阿姒如何能答应?”
姜姒目光落在桌上的毛笔上,发现桌上这支毛笔竟已经用的起了毛刺,她心中一酸,反应过来之后便涌上了丝丝缕缕的甜意。
裴临寂攒下的月例都花在她身上,竟是连给自个换一只像样些的毛笔也不舍得。
压下心底的酸涩,姜姒拿起桌案上的毛笔蘸了点墨,趁机在裴临寂额上一点,留下一个豆大的墨印。
“现在就可以答应了。”
裴临寂愣了一下,随即眼眸中闪过笑意。姜姒坐到案前,裴临寂替她摆好宣纸,她才提笔写起字来。她料想这起了毛刺的笔定然不好用,可未曾想到竟如此不好用。
才落笔笔尖的墨便在纸上晕开,裴临寂眼中闪过一抹异色,正要说话,屋内却突然响起一阵脚步声。
两人都是一愣。
来人疾步匆匆,大步走来,声音也随之飘入室内,“裴临寂,你可在屋内,我进来了……”
是钟涿的声音,他竟是直接推门而入!
姜姒脑子一懵,只想到千万不能叫钟涿看见她深夜在裴临寂屋内,姜姒白着脸在屋内扫过,最后目光落在书案下。
不等裴临寂出声,姜姒已然迅捷的躲到书案底下。
裴临寂一时无言。
钟涿大刀阔斧的走了进来,裴临寂看向,面露不满之色。
钟涿大大咧咧地摸了摸脑袋,抱歉道:“对不住对不住,我又忘记进屋前需先敲门了,要不然我再出去重进一回?”
裴临寂心下无奈,道:“不必了,你这般急匆匆地寻我有何事?”
“没啥大事。”钟涿脸上浮现一丝担忧之色,“只是我家传信过来说我娘病了,我想告假回去看看。”
裴临寂明白了他的意思,淡淡额首道:“好,今夜我替你当值。”
钟涿眼睛一亮,激动的就要去搂抱他,“裴兄果真仗义!”
裴临寂手臂伸直抵住他的肩膀,道:“你家中既有事就快些回去,待到你轮值时我自会帮你顶上。”
钟涿这会儿却不着急了,目光落在裴临寂身后的桌案上,好奇道:“你在写什么呢?”
说着就要走过去。
躲藏在书案下的姜姒心里一跳,紧张的心脏都快蹦到嗓子眼了。
裴临寂也是心底一紧,目光沉了几分,他面上看不出一丝端倪,沉稳地走到书案后,整个人正巧将躲藏在书案下的姜姒挡住。
光线被裴临寂的衣袍完全遮住,姜姒眼前一黑,缩在狭小的书案下紧紧捂着嘴,不敢发出声音。
宣纸上只有一团墨渍,钟涿也看不出什么,目光又扫过一旁展开的兵书,奇道:“这书你看的明白?”
裴临寂谦虚道:“略知一二。”
钟涿一脸佩服,“这些书我瞧两眼就打瞌睡,你竟能看的进去,我家中还有几本孤本,是我阿爷传下来的,送与你如何?”
其他的东西裴临寂未必会收,可兵书他却是十分稀罕,便未拒绝,抱拳致谢,“如此便多谢钟兄了。”
“好说好说,你替我当值,我送你孤本也是应该的。”钟涿豪爽的笑了笑,突然笑声一顿,鼻子耸动了几下,纳闷道,“你屋中怎的有股香气……”
姜姒和裴临寂同时惊了一惊。
裴临寂面上不露分毫,道:“我方才沐浴过。”
钟涿狐疑地看着他,近身在他面前嗅了嗅,发觉他身上却是有股淡淡的香气,可他方才闻到的分明更重一些。
莫不是离得近了香气更淡?
裴临寂却已经不慌不忙地出声赶人,“离换值还有一个多时辰,还能睡上一个时辰,你若是要回家便早些回去吧。”
见他仿佛困极了面露疲色,钟涿忙道:“我马上走。”
与来时一般,离开时也疾步匆匆。
“裴临寂……人走了吗?”一道闷闷的声音从书案下方传来,裴临寂伸手将姜姒扶出来。
她一双手已经热的发汗了。
姜姒额间也冒出细密的汗珠,她方才紧张的心脏都快跳出来了,生怕被钟涿发现。
裴临寂取出随身带着的方巾替她擦去额间的汗珠,沉声道:“时候不早了,我送主子回府。”
“不用了。”姜姒摆手推拒,“自家府上没有什么危险,何况你一个时辰后还要替钟涿去轮值,快些歇下吧。”
裴临寂嘴唇抿着,拿着帕子的手垂落下来,唇角几乎抿成了一条直线,他的声音也听不出情绪。
“主子方才很害怕被钟涿发现……是不是也担心我送你回去被旁人瞧见?”
“从密州回京都时主子说寻个机会坦白,可如今已经过去三日……”
姜姒从他的话里听出失落,她心中一酸,忙想解释:“我……”
“我这几日一定会寻个合适的时机同爹娘坦白的!”
裴临寂看她一眼,眼中满是落寞之色,“我并未有催促主子的意思,主子想何时与王爷王妃坦白都可,主子不必勉强。”
“不勉强不勉强。”姜姒连声道,“我答应你,等爹爹忙过这几日便同他坦白,你也知道,下月初五便是冬猎,爹爹也要帮着筹备此事……”
“他若是因为我们的事情气怒伤身办砸了差事,不正好给了老皇帝知罪镇南王府的机会吗?”
裴临寂垂下眼眸,“我明白的。”
姜姒只觉得他看起来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何时看见过裴临寂露出这般情绪,她心底既自责又心疼。
恨不得发誓,“我这回一定说话算数!”
很奇怪,为何她此时像极了要抛弃糟糠之妻的负心男子?!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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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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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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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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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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