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眼神姜姒实在不陌生。

  远处似乎传来货郎的叫卖声,她一个激灵,伸手用力推开裴临寂,只觉得被撞到的左脸还有些痛意。

  裴临寂身上到底是什么做的,上回撞青她的肩膀,这回差点把她脸撞歪。

  心里暗自嘀咕着,姜姒却不敢直视裴临寂灼热的眼神。

  他的眼神看一眼就仿佛让人觉得要着火一般。

  忍着羞恼的情绪,她低下头,声音极轻:“咱们该回去了……”

  裴临寂脑中的理智回笼,也知道这种地方不是能亲热的地方,不着痕迹的吸了口气,“我送主子回府。”

  姜姒点了点头,回府路上她总觉着自己忘了什么,一直到回了王府,站在府门前瞧着裴临寂背影消失不见才想起来——

  她叫苏护暗中跟着,方才那一幕不是都叫他看在眼里了?!

  姜姒心里一惊,眼睛缓缓睁大了,目光四处搜寻起苏护的身影。

  躲在暗处的苏护默默出现在人前,主子终于想起他了。

  姜姒低头看向站在台阶下的苏护,滞了一会,用力攥了攥手,声音听起来倒是十分冷静:“苏护,随我来梨花小筑。”

  心中却是十分不平静。

  苏护看到了多少?他会看出自己同裴临寂关系匪浅吗?

  苏护是镇南王派给自己的护卫,他会将今日看到的这些禀报给镇南王吗?姜姒

  姜姒心绪纷杂,一直紧绷着神经走在前头,苏护在她身后不远不近的跟着。

  回到梨花小筑,兰枝见她连忙迎上来,“主子……”

  正要说话,姜姒抬手摆了摆,示意她下去,“兰枝,你先下去给我沏壶热茶,我有话单独同苏护说。”

  后半句话的言外之意就是让她将梨花小筑正厅的下人都支开,兰枝会意过来,行了礼退下。

  姜姒坐在椅子上,看着沉默不语的苏护,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忍不住握紧,缓了口气道:“苏护,你是何时在我身边贴身保护的?”

  苏护垂眸,“回主子,五年前王爷派属下贴身保护主子。”

  “爹爹既将你送给我,你是认我为主还是认爹爹为主?”姜姒声音似往常一样轻柔,坐在主座却生出一股子与镇南王十分相似的威严。

  苏护眸光闪了闪,明白过来姜姒此举的意思,当即跪下表忠心,“回主子,苏护自五年前来到主子身边便只认主子一个人为主子,主子不让属下说的话,属下绝不会开口。”

  听到这话,姜姒心里松了一口气。

  苏护大抵不会骗她的。

  “今日之事……”想到今日同裴裴临抱在一处都被苏护看见了,姜姒脸上又忍不住升腾起热意,她轻咳了一声,继续道:“今日你便当什么都没有看见,明白吗?”

  “属下明白。”苏护回的掷地有声。

  姜姒旋即让苏护退下,不必再伺候了。待兰枝回来,她端起兰枝倒的茶水,浅抿了一口润了润干涩的喉咙,想了想道:“苏护这几年在我身边保护我办事也是尽职尽责,兰枝,你有空去我的私库寻些好东西赏给他吧。”

  “赏给苏侍卫?”兰枝愣了愣,想起苏护那张白净的脸,目光闪了下,“该赏些什么给苏侍卫?”

  姜姒思索了一番,“我记着私库里还有一盒品相极好的东珠,苏护这个年轻也快到要定亲的年纪,便将那一盒东珠赏给他吧。”

  叫他留着作为日后的聘礼是极好的。

  姜姒想着好半晌没听见兰枝的回话,疑惑地抬头就见她正发着愣。

  姜姒伸手往她眼前晃了晃,“兰枝,怎的了?”

  兰枝蓦地回神,摇了摇头,“无事,奴才就是愣了下神。”

  “主子放心,晚些时候奴才就去私库把东西寻出来。”

  喝完了茶,姜姒走到窗边的软榻上坐下,又把收在柜子里绣到一半的荷包藏了起来。平时容氏偶尔会来梨花小筑,她不敢将荷包放在显眼处,只能藏起来放着。

  她绣的翠竹已经成形,很快便能做好了。

  兰枝见姜姒又坐在窗前绣起荷包,便沉默着退下了。

  且说镇南王这边,镇南王在红楼对面的茶馆瞧见闵三娘出现便知道事情起了变化。

  闵三娘抬起脖颈露出五指印,哭诉着又从镇南王手里要了一笔银子,她假模假样的擦了擦眼泪,才将在平康坊发生的事情说了。

  听到姜姒出现时,镇南王脸色变了变,眼眸变得幽深。

  见此,闵三娘举着手指头发誓,“王爷放心,奴家这张嘴最严实,谁都撬不开的。”

  这点镇南王还是信的,毕竟十几年的交情,挥了挥手,“事情本王都知道了,今日多谢你了,许诺你的银钱本王会让下人送过去。”

  闵三娘这才满意地离开了。

  回到军营已经是午时,用过午膳,镇南王才让人叫裴临寂过来。

  进了镇南王的主帐,裴临寂行了礼之后依旧不发一言,十分沉得住气。

  只是镇南王先忍不住了,说到底这事是他办的理亏……但他面上没有显露半分别的情绪,沉声说道:“裴临寂,你可有话同本王说?”

  裴临寂其实想了一路。

  镇南王之所以试探他不过是不信任他,姜姒是镇南王夫妻俩捧在手心里的宝贝,镇南王如此做也是无可厚非。

  他没有责怪镇南王的理由。

  裴临寂抬起眼眸,同镇南王直视,“王爷,属下知道王爷在忧心什么……”

  “属下愿以性命发誓,在事情未尘埃落定之前绝不会唐突主子……”

  “属下知道,说的再多王爷也许是不信的,属下想请王爷给属下半年的时间,属下定会证明能让主子一辈子过的幸福!”

  这些话在裴临寂心中盘桓了许久,今日他终于有勇气说出口了。

  镇南王眯了眯眼,盯着他看了良久,缓声道:“好,本王便给你半年时间,你若是能证明阿姒跟着你绝不会受委屈,本王便将女儿风风光光的嫁与你。”

  裴临寂内心一颤,语气十分郑重,“是。”

  得了裴临寂这这番话,镇南王打消了试探裴临寂的心思,晚上归府时将此事同容氏说了。

  容氏听到他竟找了一个红楼女子去试探裴临寂时,讶异地睁大眼睛,好一会儿才不赞同的看着镇南王,“你这法子也太过分了些,便是意志再坚定的人中了药哪还能保持着清醒……”

  “亏的裴临寂今日没中药,若是今日正巧被阿姒撞上,我看你怎么同女儿解释。”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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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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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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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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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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