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小追风究竟是从哪里学来的,竟模仿着说书先生的口吻,将关于薛常安跟秦曼娘之间的关系,给一一道来。
虽说这听着离谱吧,倒也有些符合她们之前所看到的情形。
甚至听着听着,天竺还一副后知后觉地想起什么来的模样,道:“秦家……这么一说,奴婢好像曾确实听过,有姓秦的官员,为了攀上贵人,换嫁女儿,以好充次。
只因为他们不是京官,奴婢当时听过之后就忘了。
这会儿再仔细想想,应该是有这回事情。”
所以,小追风的情报,没有错!
也算是相当及时了,瞌睡有人递枕头,自己这边才刚刚上心,他便道出了前因后果。
不得不说,这孩子,当真是有些能耐在身上的。
沐云歌莞尔:“辛苦小追风了。”
接收到她眼里的赞许,小追风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熠熠生辉,脸上都泛着红光。
腰板更是挺得格外直。
人倒是谦虚,憨憨一笑:“能帮上小姐的忙,不辛苦!小姐放心,我一定会做一个,很有用的人。”
这话说得古怪,有种难以形容的味儿。
不过那副信誓旦旦的模样,再度惹得人会心一笑。
沐云歌忍不住伸出手,在对方脑袋上拍了拍。
收回去的时候,有一抹清晰的贪恋,从小追风清澈的眼中一闪而逝。
几人都欣慰,只有玉树,若有所思之后,多问了一句:“这些事情,小追风你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一早就想起来要去调查了?”
薛常安的私密事儿,不好查吧?
她问得突然,小追风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
随即目光闪烁,吞吞吐吐道:“其实,其实也没有特意去调查,就是在一次机缘巧合中,听到有人提起了。
当时,当时没觉着有什么,刚才听见小姐提到,才猛地想了起来。”
等目光不慎扫到天竺这里时,他语气突然又重了些,重申,“就是这样,跟天竺姐姐差不多。”
听到被点名,天竺也不甘示弱,主动站出来现身说法:“确实有这样的事儿,当时觉着没什么,后来机缘巧合对上号,才知道……”
自己当时,是吃了什么样让人惊掉下巴的瓜!
这两人一唱一和的,反倒让玉树不好继续再追问下去了。
关于薛常安一事,截至目前为止,对方跟他们这边暂时也没有什么明显的冲突,沐云歌没必要过分防着,听过就算。
完了去看了眼乔枫,特意跟卫楠伊再三确认他眼下真的已经彻底没事儿,才放了心。
随后又去玉瑾言的屋子坐了坐。
顺便,将乔白让人打听她的消息,给说了。
岂料玉瑾言听后,也没像当初那样,急着让沐云歌帮忙送信。
而是低着头失神了很久,才喃喃道:“我想先安静一段时间,可以吗?”
整个人看上去格外的心事重重。
沐云歌也不知道该怎么劝她,只好答应:“尽管住着便是,只要你不愿意,就不会有人来打扰。”
就算是时不时心心念念要爬墙的楚元胤,也会给他拦住了!
从德仁堂出来时,卫楠伊还专门守在外头,给了一本关于禁咒之术的书。
说是三长老特意从神医谷带出来的。
这好东西,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沐云歌很愉快地笑纳了。
坐在回去的马车上,她不过随手翻了几页,便对里头的东西叹为观止。
果然是隔行如隔山,虽说都是属于巫医范畴之内的知识,但跟中医比较起来,这禁咒之术又是完全不一样的存在。
万物皆可为咒,万物皆可为医。只能说是,玄之又玄。
等再度抬头,才发现自家丫头玉树,正睁着眼睛在走神。
常湘玉派了人送,回来的路上不用玉树赶车了。
她便也坐进了马车里头,这会儿思绪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任沐云歌伸手在她眼皮子底下晃,也没反应。
还是天竺推了她一把,这才猛地惊醒过来。
第一个反应,竟就是伸手准备拔剑:“怎么了?”
那幅痴样儿,看得天竺忍俊不禁,咯咯直笑:“就你这样,就算是真怎么了,也反应不及啊。
要是有个刺客,我跟小姐,只怕是早就被砍了。”
玉树:“……都是奴婢的错,一时疏忽大意,小姐恕罪。”
还没想到,自家一贯警敏的丫头,也会有这么一面,沐云歌也乐得不行。
摆摆手回没事,倒也有些好奇起来,刚才玉树究竟在想些什么,才能失神成那个样子。
提到这个话题,玉树就神情就有些不太自然了:
“小姐,你有没有觉着,小追风……”
毕竟是她们自己的人。
况且那孩子也曾出生入死地跑出去打听消息,为了冒险给誉王妃送信,甚至连命都差点儿丢了。
现在更是一门心思的发挥特长,时不时便跑出去为她们搜集各种情报,原本不该怀疑。
可玉树的心头,却总是横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儿。
横竖自己想也想不通,便干脆道,“虽说那会儿在德仁堂,他确实有解释,并非是故意偷听这事。
但关于薛大人的隐秘,他说的,未免也有些太过详细了。”
说什么不过无意中听来,谁家闲话家常嚼舌根,能说的这么有鼻子有眼?
况且,还是大理寺卿的舌根,一个不好,命都没了。
若说是特意打听过,倒还说得过去。
“而且,小姐觉不觉得,他知道这些的时机,实在是太过凑巧了?”
她们前脚刚刚进过薛常安的府邸,还是偷偷进去的,小追风后脚便把对方的底细一五一十全都给打听清楚了。
就好像,他猜到小姐要问,提前备着。
可小姐的行踪,他住在德仁堂中,又是怎么知道的?
“该不会……是在跟踪吧?”
跟踪监视这活儿,小追风身量小,不容易引人注目,原本就合适。
且因为这个优势,办了不少事儿。
可若是,他将这份特长用在小姐,用在她们身上……突然之间,玉树就不敢再继续往下想了。
听到她这一番话,沐云歌一时也不由深思了起来。
不得不说,不论是小追风出现的时机,还是后来说的那些话,确实是巧了一些。
玉树的猜测,不无道理。
但在感情上,沐云歌实在是不愿意往对方别有心思那个方向上去想。
同样是被她在无意中给救下来的孩子,小追风跟乔枫一样,都有一颗淳朴的赤子之心。
对待自己,也皆是全心全意的付出,毫无保留。
这样的孩子,怎么让人怀疑得起来?
相比之下,天竺的想法就简单得多了。
也并不否认玉树那些猜想,只道:“他不过就是个孩子罢了,此前小姐数次遭难,那孩子记挂在心上,暗中跟着,大约也是为了万一有个什么,好及时回去报信罢了。
旁人奴婢不清楚,那孩子,奴婢还能不清楚吗?
他啊,就是个小傻子,一心为着咱家小姐呢。”
所以,才会特意去留心,有关小姐的所有事情。
那位薛常安大人,虽然目前暂时没有冲突,谁知道以后会怎么样呢?
“说起来,这孩子,小姐当初还真是没有白救了他。”
一番话说得头头是道,这个解释……倒也没错。
一时之间,玉树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只能讪讪认错:“或许是奴婢太过敏感。”
沐云歌摇头:“敏感一些,没有错。不过对于小追风嘛……”还是暂且宽容一二吧。
实不相瞒,便是沐云歌自己,其实也并不喜欢有人暗中跟着。
那种感觉,就好像不论她在做什么,都被人尽收眼底。
半点安全感,都没有。
到底是入了冬,气温渐冷。
人也就逐渐变得不太爱动了。
沐云歌在沐府窝了几日,前一天黄昏时北风突起,呼呼声听着都冷。
入夜之后,空中更是飘起了鹅毛大雪,足足寂静无声地下了一整夜。
沐云歌睡得早,原本还无知无觉。
就是在睡到半夜时,突然感到冷了点儿,不仅喊天竺加了床被子,还吩咐人将地龙燃的暖了不少。
一直等到第二天早晨,她人尚在睡梦中,就被一声欣喜的喊声给吵醒了。
再度入耳,已经是玉树的数落了:
“大清早的,你大呼小叫什么?也不怕吵到小姐。”
天竺小声争辩,掺杂了不服气的嗓音中,还有几分挥之不去的兴奋:
“好啦好啦,别说啦。是我错了,一时太过高兴,没想那么多。不过这雪可真漂亮,想必昨晚肯定是……”
“雪?”
沐云歌稍稍疑惑了一下,顺手扯过一件大氅,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然后穿鞋下地,开门的一瞬间,一股冰凉的气息迎面而来,直直就往她脖子里头钻。
冷到骨子里头的凉意,成功让沐云歌瞬间彻底清醒,再也没有了丝毫的睡意。
然而等定眼一看……没法看,外头太白太亮,她的眼睛……差点瞎了。
等适应了一会儿,才总算是明白过来,为什么天竺会兴奋到失态了。
只见面前入眼所及之处,皆是银装素裹,好像突然之间便披上了洁白的外袍。
天地之间更是茫茫一片,完完全全模糊了层次感。
深吸一口气,那股子冰冷的寒意,更是直达肺腑深处。
沐云歌张口,哈了一口气,看得见的白雾。
周身的细胞,突然之间好像也被调动了起来。
随即,她便在脑海深处喊了起来:“楚元戟,醒醒。”
“看到了吗?下雪了!”
“美不美?好不好看?”
“等回头有机会了,我们一起堆雪人,好不好?”
沐云歌的少年时期不算完美,一直被严格要求困在无穷无尽的学习里头,还没堆过雪人呢。
一想到将要用这满世界的茫白,去堆砌塑造成自己想要的模样,一颗激动的心,便怎么也挡不住了。
说着说着,沐云歌语气都急切了起来,听得清的雀跃:
“不止堆雪人,我还要去滑雪!楚元戟你滑过雪吗?特好玩。”
“我还想跟你一起走在雪地里头,听闻他们说,再等飘雪时,便能完成一个浪漫的约定。”
“楚元戟,我还想……”
今日的楚元戟,格外沉默。
整个人死气沉沉的,任凭沐云歌说这么多,也是半字不应。
如果不是能感觉到他在,沐云歌都得要以为,又出了什么意外呢。
直到说最后一句:“楚元戟,我想跟你,一起过年”时,意识深处,才响起了沉沉的应答声。
“好。”
楚元戟情绪不佳。
沐云歌不清楚,他在惆怅什么。
没多问。
见着今年初雪的喜悦,也没有消散。
用过早膳,她便建议几人去打雪仗。
自家两个丫鬟,以及前来蹭饭的姜姨娘,都举双手双脚赞成。
虽然多了一个外人感觉很奇怪,但是玩儿嘛,最重要的,也就是一个气氛。
人多才好。
特意分了两组,起初沐云歌带着天竺,着实不占上风。
后来被压着打的火起,士气好不容易积攒,结果一雪球过去,就听“哎哟”一声。
再看时,府里的管家人已经坐在了雪地里。
管家是来送信的,有人将信件送进了门卫那里,说是交给沐云歌小姐的。
鉴于现在府中大权还是在向珍雁手里掌着,管家不敢怠慢,亲自就给送过来了。
沐云歌刚拿在手上,就见姜姨娘第一时间靠过来,一双波光流转的眼睛一个劲儿地往信件封面上瞧。
可惜除了“沐云歌亲启”这几个大字之外,一无所获。
完全没有信件是从哪里送来的信息。
连封口处的火漆,也是平平无奇,没有明显的印鉴痕迹。
等察觉到沐云歌在望着自己,姜姨娘又收回目光,笑道:“特意送给大小姐的信啊?不知道是谁写来的?”
沐云歌:你猜,人送信,为什么会用信封装了,又用火漆封口?
面上笑眼看着对方,简简单单两个字:“朋友。”
懂了她的弦外之音,姜姨娘竟也完全不以为然,好像她问,就是单纯在走个程序一样,然后从善如流地就告了退,从沐云歌的院子里头出来了。
反正只要做了,就算是完成任务。至于结果如何,压根不是她能掌控的既视感。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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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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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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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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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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