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梅台下,人影错落,骑马的士兵停在路中,被很多人围住,人头攒动,很多人还在伸直脖子往里探望,生怕错漏了丝毫。
随着人越聚越多,甚至阻塞了街道,引来差役的干涉。
很多人兴奋过去打听,却随着时间推移,脸上笑容逐渐消失,降压,错愕,恐惧等种种复杂神情闪现,莫衷一是。
外围人不知道发生什么,还在兴奋诉说不断往里挤,希望得到一手的消息,以满足自己旺盛的好奇心,以及虚荣的自豪感,总好过去回忆六年前与中山国虽胜尤败的惨烈血战。那些伤口无法抚平,太过沉痛,那还不如在琐碎的日常之中去想一些令人高兴的事。
不过有时现实总是无情,所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自六年的血战之后,许多人以为这次他们将从河阳找回自信,不过当街头升起灯火,远处的高台灯火阑珊时,越来越多的人面色不好看起来。
夜风开始带着寒意肆虐,穿梭街头巷尾,人群之中,丝丝寒意夹杂言语传播的消息之间,伴随口耳相传同与冷风肆虐,街道像一块遇到阴雨的热烈炭火,没有在火热中逐渐燃尽,而是慢慢于阴冷中熄灭。
人们不再兴高采烈的谈论北方战事,不再肆无忌惮的言语侮辱都阳侯的废物次子,不再嘲笑那侮辱意味十足,或许难以保留多久的合亲侯的称号。
而是面色难看,愁眉苦脸,细碎言语之中大多是。
“真的假的?”“这不可能吧!”“会不会是骗人的......”之类的话。
“可能是前面的没看清?”有人小心问道,此时茶肆中已经没有了方才的热烈气氛,不再有人争相发言,气氛也安静不少,之前说得最厉害,知道很多内情被人追捧的年轻人也退到角落。
连关于六年前的两山口之战是输是赢的争辩也已经平息。
“对,士兵知道什么,我看还是等明天官府那边的消息吧,不能听这些道听途说,那王家小儿就是再厉害,他还能........还能........”
“有道理,等官府消息吧,我们在这说什么,几个光脚兵知道什么。”有人立即附和。
“哼,他们去打的战他们当然知道!他们不知道难道还是你们这些天天只会在这吹牛的人!”之前就不相信官府的人这时更加愤怒:“一个是说谎,难道北面回来的士兵还能人人说谎!
他们说得清清楚楚,合亲侯王健一枪挑了穆统兵,军队散了,他们是各自跑回来的。”
“那几个士兵说的就能算数吗,万一是什么别的事他们为逃脱罪责编出来的谎话呢?或者他们就是临阵脱逃的逃兵,散布不利的言行,就盼着大军如果出乱子,他们才可以脱罪.......”
“对,听说追兵去了七八百人,别人都没回来呢,怎么他们先来了?这里面一看就是有问题。”
“你们他妈可真会想,他们编什么谎话,为什么编!”
“就是可能,万一........”
........
茶肆中吵成一团,爆炸性的消息正在四处传播,越来越多的人已经知道北面战事的消息,却是一个令他们无法接受也十分震惊难受的消息,追兵没有成果,追兵确实追上了河阳的人马,而且在距离河阳边境很近的在放牛河桥上发生了一场大战。
结果出乎所有人意料,北方回来的士兵说,他们亲眼看到在放牛河的桥上,马陵城统兵,赵国悍将,马陵公的侄子,曾在两山口之战中连斩十三将威震赵国的穆世明被都阳侯的废物儿子,顶着合亲侯头衔的王健一枪挑下马,死在河边,随后军心大乱,军队溃散。
这样的藐视太过令人难以想象,乃至有一些魔幻,不少人抵死也不愿相信这个事实。
可随着越来越多的北方溃兵到达马陵,事情也越发确定了。
到这时,震惊过后人们只能不断找些理由安慰自己,比如那时光线不好影响穆统兵的发挥,穆统兵这些天正在生病,人有失手马有失蹄等等.......
还有些人则咬死也不承认,只说是外界谣言,惑乱人心的把戏。
无论持有何种看法和意见,这件事一时间震动四方,在马陵城内闹得沸沸扬扬,必然会载入史册已成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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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人可以否认,找借口,可真真实实面对面前穆世明尸体的穆胜却必须直面事实。
穆府后院,几个亲兵哭着将已经发白的侄儿尸体摆在面前时,穆胜有了一些眩晕感,穆世明胸口那道自下而上直到肩头的显目伤疤格外夺人眼球,下方深,上方浅,因为随着身体向后坠落后续的力道减小了,最深处划开一个巨大豁口,也正好在心脏位置,将他的心脏划开,血已经流干。
对于见识过大风大浪的穆胜来说,他一眼就看出那是马上长矛带来的典型伤口,士兵们没有说谎。
不过他还是大怒下令,将最先跑回来的一百名士兵处死,为他的侄儿陪葬。
他心里震惊和怒火同时压抑不住,自那天在猎场见面之后,他就隐约觉得王健那个纨绔子或许并不像外界说的那样,有些本事,只是他万万没想到,他的本事比自己所想要大的多!
震惊愤怒之余,心中也有了一些恐惧,最多的还是恼怒!
侄儿穆世明,或许勇武不是他手下最厉害的,当初在两山口之战中的种种战功也有他的安排,为的就是名正言顺,可他绝对是自己手中最听话好用的一把剑!
无论他指向哪里,他的侄儿都会毫无保留的赞同和执行,不会有任何犹豫,现在这把剑折了。
“穆公,我们要.......”身旁的书记官欲言又止的试探。
穆胜回头看他一眼,目光狠厉起来,他满脸的大胡子跟随他说话不断抖动,如发怒雄狮:“老夫本以为用最小的代价解决这件事,如果那小子识趣,只要他死了什么都好。
现在好了,他给了老子全面开战的理由,就是国君和其他正卿也没法干涉。
老夫的侄子死了,如果再毫无行动,就会让天下人觉得我们穆氏软弱可欺,马陵没人,既然如此,老子就让那小子见识见识,让他明白许多事不是他单枪匹马逞英雄能解决得了的,等老夫大军兵临城下,就用他的脑袋祭奠侄儿!”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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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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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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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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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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