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文摩尔驾驶着礼车,充当着兰德尔的司机先生。
这个身份很不错,只是看热闹完全足够了,想必哈雷伍德家族不会吝惜给一位司机先生提供一份食物。
兰德尔在各种宴会上一向备受关注,因为他的身份显赫,头顶着教廷的荣光。
而奈文摩尔并不希望自己也被关注。
礼车行驶在白玉色的大道上,长路从地面一直延伸向高处,仿佛直入云端。
是的,风暴角是一座建立在山上的城市。
哈雷伍德家族驱使着魔法和人力,在一座雪山上开辟了家族的基业。
城市周围的建筑如同众星,在最核心的地方,也是雪山的高处,则是哈雷伍德家族的宅邸。
说是宅邸,但在家族千百年的重复改善修建之后,这座宅邸如同屹立在云端的城堡。
魔法的光辉庇护着这座城市,让这座北境之城温暖如春。
“王帐真的会亲自现身么?”
奈文摩尔随口问道,“说真的,这种邀请听上去和‘你快点来,我们打算伏杀你’没什么区别。”
他怎么想,都觉得这场订婚仪式荒谬而又古怪。
兰德尔沉默不语。
奈文摩尔并不需要答案,他只是习惯性的提问,然后自己回答而已。
铁黑色的礼车行驶速度并不快,又不少人很快超过了奈文摩尔。
他很识时务,察觉到了后方来的礼车,他也就让开了位置。
如果是在教廷的光辉之下,什么样的贵族看到插在礼车前方的小旗都会安分地等在兰德尔的礼车之后。
可惜这里是北境,北地人不尊崇圣光。
越是靠近高处,奈文摩尔的神色越发认真。
这一对师徒在眼下反而有了少见的相似,他们的脊背如同笔挺的长枪,眸子低垂,只用余光观察周围。
然后两人同时恢复正常。
奈文摩尔面色骄矜,腰背笔挺,做足了一名教廷军士的姿态。
给禁卫军的高层服务的人,当然也应该是十字禁卫军的精锐军士。
奈文摩尔习惯将自己表现成一名士兵,这也正是他惯于表演的姿态。
而兰德尔伸手摩挲着手上的铁指环,神色平静。
以红衣大主教的身份,已经不必再对世人展露微笑。
他们的微笑是价值高昂的奖品,唯有少数为教廷付出了不小筹码的人才能够见到。
出席一位公爵的晚宴,自然不能够配甲带刀,但兰德尔带着和奈文摩尔相似的警惕。
他不愿意放下武器。
法爷不用魔法书也能施法,圣骑士当然也可以赤手空拳上去搏杀。
但说真的,如果真的喜欢赤手空拳,大家为什么不去转行当武僧呢?
今日这场宴会和奈文摩尔描述的一样,是个人都会觉得异常。
异常就应该得到刀剑和甲胄的欢迎,可惜他这一次没办法披甲,只能邀请一位炼金术大师帮忙修改了一下礼服的材质。
礼车继续上升。
红毯沿着台阶一路攀升,直到府邸的身处。
从这里已经能够嗅到宴会的味道了······点缀少女甜美味道的香水、陈酿的馥郁绵长乃至是某种绿植的熏香。
黑铁色的大门上雕刻着铁拳和长刀,侍从们站在大门前,欢迎着来往的客人。
奈文摩尔手上动作娴熟,将礼车停在了红毯的边缘。
侍从们自动走上前来,拉开了司机和真正客人的车门,一手垫在车门的顶部,另一只手虚引,邀请客人下车。
“如果您不介意的话,请将礼车的钥匙交给我。”
身穿白色礼服的侍者彬彬有礼,“这些粗活就不必交给客人了,还请您入座稍微休息。”
奈文摩尔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沉默,稍微地停顿之后,他将礼车钥匙拔下,然后抛给了微微躬身的侍从。
他沉默的片刻,兰德尔已经快步走进了大门。
“感谢您的信任,尊敬的先生。”
侍从先是道谢,随后目送奈文摩尔的离开,方才坐进了礼车,将礼车按照预先的安排停留在了更合适的位置。
踏入黑铁大门之前,奈文摩尔回头望了一眼。
停留在这座大门前的侍从有上百位,他们俯视着来往的客人在此处停留,有些侍从半跪在地上,熟练地从腰间的储物腰带中取出柔软的皮革垫在肩上。
有些乘坐马车的客人要从马车上下来,穿着丝绸长裙的少女当然不至于摔伤,但你又必须做出相应的态度。
当然,你不能触碰到女孩任何一寸的肌肤,否则这种错误的举动都可能会引来某些巨大的麻烦。
可能是生死,也可能是生不如死。
奈文摩尔收回视线,面色如常。
前方引路的侍从注意着客人的面色,注意到奈文摩尔似乎并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方才松了一口气。
冬夜盛会早以准备周全。
这里应该是北境最为寒冷的季节,然而来自炼金术师们所调正的符文改变了宅邸的气象。
高大的星合欢树吹落下翠色的枝条,枝条上绑着一支支陈酿。
红毯分别延伸向了两条道路,空气中香气杂糅,却又在魔法的影响之下逐渐消散。
在道路的尽头,白玉色的龙首喷吐着银色的“泉水”,银色的水雾从池子中漂浮到高处,撑起青碧色的穹顶。
这是一处“小”院。
尊贵的客人们走到大厅,并不是很尊贵的客人在别院休憩,然后在关键时刻送上祝福。
顺着侍从的引导,奈文摩尔走到了一处圆桌之前。
这里都是单独的圆桌,每一个桌子上只有一两位客人,客人们彼此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共同保持沉默。
大家都是大人们的侍从,虽然算是近侍,但也没有特别把自己当人。
不说话,不找事,等待事情结束回去。
今天的事情之诡异是任何一个人都知道的,如果不是因为哈雷伍德家族的威望,根本没有贵族想要参与这场宴会。
不谈宴会本身的诡异,光是柯洛达尔宣布了他找到了前任北风之王的血裔,这件事情就足够一个正常人察觉到其中的危险了。
难道弗雷德里希还真的能够让位?
就算他真的把实验当真,如今斯维尔特王国那些依附于国王的贵族难道也会接受这个滑稽的安排?
大人物们都不想找麻烦,侍从就更加谨小慎微了。
“麻烦您了。”
奈文摩尔认真道谢。
引路的侍从交代清楚之后,已经打算隐入周围的人流之中。
“那里,如果能够让您满意,这就是我的荣幸了。”
侍从的脸上挂着谦卑的微笑,他微微欠身,“那么,祝您今夜愉快。”
行礼之后他融入了人群,消失在了周围往来的侍从之中。
奈文摩尔随手从枝条上摘下一瓶陈酿。
他的视线低垂,神色平静。
这里可能会有麻烦,但麻烦一定不会发生在这里。
怎么会有人盯着侍从汇聚的地方搞破坏呢?这也太不讲道理了一点。
奈文摩尔的指尖贴在软木塞上,然后轻轻卸下了木塞。
他为自己倒满了酒水,然后将酒杯推在了自己正对面的地方,颇为板正和迅速的开始了干饭工作。
这种举动并不突出,因为大多数兵士出身的侍从都和他选择了相似的举动。
他们尽快完成了吃饭这个行动,随后视线低垂集中在餐桌上,再也没有多余的动作。
不去看也不去参与周围的举动,这样可以将麻烦降低到最小。
剩下的就是等待了。
等待中央大厅的宴会结束,然后大家跟随各自的主人离开,度过这危险的一夜。
他们神色紧绷,几乎没有任何的交谈。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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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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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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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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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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