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珍受到了呵斥,连忙对自己慌乱不堪的行为请罪。贾母只是摆摆手,嘴里说道:“我也累了,你们也都回去歇一会子。等下再过来,我们一起摸骨牌。”
众人起身告退,屋子里顿时冷清了下来。沉默地坐在原处,贾母仍是面无表情。
“老祖宗别担心,我只说那些混账必是该杀的。”贾宝玉凑近前,安慰着说道。
听到他的话,贾母不禁笑了:“宝玉原本胆子最小,又还看不上官场的人。此时却为璘哥儿敢出头,也是你们哥儿们的情分。”
“倒也不全是。”贾宝玉认真地说道,“璘哥哥做事看似荒诞,可细想起来,他哪件哪桩又是做错了的?再者来说,他是奉旨巡边,若是没有一点作为,圣上必也是责备的。”
爱怜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贾母疼爱地看着他说道:“我这孙儿像是忽然明了理。只是,我终究不舍得你去冒那样的风险。”
“我就伺候老祖宗一辈子。”贾宝玉再笑道。
贾母就此宽心,脸上再又现出笑容。的确也是要休息,她随后被鸳鸯、琥珀等丫鬟扶着去了后堂。
贾宝玉施礼道别后走出正堂,带着秋纹、麝月回去大观园。他才走出院门,却见到薛宝钗带着莺儿、文杏,在前面迟疑地走着。
快走几步,他赶上去说道:“宝姑娘定也是担心璘哥哥了?”
薛宝钗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站住了脚步。这个以端稳脾性而有着“冷美人”称谓的女孩,此时心中的确为贾璘担忧,但面对贾宝玉的询问却仍是神色漠然。
贾宝玉叹口气说道:“我们自然不知道边地的事,更不知道璘哥哥为什么会那样做。但我想着他一向做事大胆又精明,总是祝他一切安好就对了。”
略微摇摇头,薛宝钗淡然地笑了笑,再轻声回道:“我并不想着这些。璘哥哥既然已经做了,我们再着急还有什么用呢?即如你说,我们只祝他安好就是。”说罢,她也不再做更多解释,径自飘然而去。
贾宝玉没有得到更多回复,只好自己一边思索着,一边走着。又想要去荣禧堂去写几篇字,但他终究念着父亲贾政回来还有很久,此时却也不必着急。脚步却已走到前去荣禧堂的小路上,他正要转去北面的时候,却被贾珍喊住了。
贾珍通报了这件事,无非是要众人为此愤恨罢了。因为贾璘之前夺了水仙庵,让他彻底断了再会秦可卿的心思。后来秦可卿虽然被请入了大观园,贾珍却像是隔着笼子看鸡儿、鸭儿的狸猫,纵使心中身上再有奇痒,终究不敢有造次言行。
此时见到贾宝玉,他不免起了试探的心思。喊了一声之后,他笑眯眯地走了过来。
“璘哥儿总是混闹。若是在长安街头倒也罢了,跑去边地能那样做吗?向小处说,或者丢官被黜;往大了说,身家性命立刻就是不保!更还会连累族人!”贾珍叹气说道。
贾宝玉心里痛恨这个人,但因为并未相互拆穿,也只得保持面子上的平和。但贾珍这样时候,他却是不爱听的。
“这事老祖宗已然说了,珍大哥哥如何还要提?目下又是将近新年,不提也罢。”贾宝玉随口说着,就要离开。
贾珍连忙转换话题道:“宝玉缓走!东府的梅花又开得妖乔绚烂,我还想着再请老太太过府赏花呢。宝玉若是无事,可先去看看。”
他这邀请自然别有含意,贾宝玉当即回绝道:“我要回园子里读几篇经句,也好别被老大人回来责骂。至于赏花,我就更没那个心思了。”说罢,他略微拱拱手,快速地带着麝月等人走了。
贾珍望着这一行人的背影,咽了口唾沫,再暗恨道:可不是嘛!还用得着去东府赏花?就大观园里的栊翠庵,那几十株梅花也应该开了的!
栊翠庵里住着的秦可卿,身影似乎就在贾珍的眼前浮动。但他却知道别说再有什么亲近,就是再见一面也是艰难了。
本来还想哄骗一下贾宝玉,说不定可以带着秦可卿过府,贾珍的鬼主意落了空,只得悻悻地回去“只有门前的一对石狮子是干净的,府里就连猫儿狗儿也不干净”的宁国府。
贾宝玉那边也回去大观园内的怡红院,暗自思忖着如何找机会再去栊翠庵私会秦可卿。
而薛宝钗带着复杂的心情回去住处,见到母亲正和哥哥坐在正屋说话。行了礼,她安静地坐在一边。
薛蟠也听说了贾璘去没多久,就斩杀了十余名武官的事。这件事再又震动了长安少年,更被这些人拍手喊好,齐声夸赞贾璘有勇气、有魄力呢。
此时薛姨妈也不免说到这件事,薛蟠拧着身子、梗着脖子,大声说道:“那必是那些混账惹恼了璘哥儿,或者的确是罪孽难逃!”
薛姨妈本来想要得到些安慰,却听他如此大喊大叫,连忙惊呼一声之后再喝道:“混账东西!这事是你这样能随便说的嘛?满府的人,就是老太太嘴上不说,心里也是有了惊惧。偏你还在大喊大叫,是要去大明宫报喜,还是去到太极殿喊冤?!”
薛蟠听了,脑袋摇晃了几下而暂不做声。薛宝钗在旁边,却不禁笑了起来。
“你这丫头也真是心宽。”薛姨妈再埋怨着说道,“你一向都是老实安分的。怎么,若是璘哥儿因此受罚获罪,你也要跟着你哥哥去皇城喊冤不成?”
她说着打趣的话,薛宝钗却仍是镇定。略微低头,她开口说道:“母亲说得极是,孩儿一向安分。可今天,我倒觉得哥哥说得不差。”
薛姨妈眼见自己落了单,先是要再发脾气,转而也就叹道:“知道你们都与璘哥儿情谊重。可他若只是如此行事,哪有让人安心的时候。”
她这话说得倒也不差:少年贾璘敢于出手对敌金人,后来又救了甄英莲,再就是敢于与林如海组建林家军!回京总还好,金榜得中,却与一众长安少年打得火热。
好容易受到皇帝青睐,他获得了与林如海试种新作物,再有实职的机会。又是令人惊惧地剿灭了一股顽匪,他却与皇帝奏对的时候,惹恼了皇帝被暂时罢职……
薛姨妈正在出神地想着,薛宝钗不禁好奇地发问道:“母亲是还在为我和哥哥的几句混话烦心?”
温婉大气的女儿总是贴心的。听了薛宝钗的话,薛姨妈情绪好转了一些,却又带着苦笑说道:“我哪里还顾得上想你们两个的事?是在想着璘哥儿呢。他才被授职,就被降职。好在是钦赐御史。却又头脑精明,得到了五品职务的兼任。”
不待她说完,薛宝钗笑着哄劝道:“母亲也说他精明呢。”
薛姨妈就此笑了,却还是摇了摇头。沉默了一会儿,她意味深长地看了看薛宝钗,开口说道:“总是令人担心,不知道林家等人知道了这个消息,会有多着急呢。”
薛宝钗想要说几句,也就立刻懂了母亲的心思:嫁给贾璘,先别说有什么富贵,只“担心”二字就令人受不了。
对此不能回话的薛宝钗,只得低头不语。薛蟠在一旁坐得乏味,起身施礼说道:“娘,我去外面看看生意。”
“好混账!你嘴上这样说,谁又能管得住你的腿?”薛姨妈嘴里骂着,心中也是无奈。
薛蟠当然知道无人可管自己,咧着大嘴笑了笑,迈步向外走去。薛宝钗嘴里说句“哥哥慢走”,薛蟠连忙回身:“小妹有事?”
“家中生意日渐衰颓,母亲心情烦躁也是必然。哥哥若无经济头脑也就罢了,只是不可再惹是生非就是。”薛宝钗叮嘱道。
因为薛宝钗的确说话办事稳妥,薛蟠对这个妹妹极为看重甚至有些畏惧。大喇喇地答应一声,他向外走了两步,再就回身向妹妹郑重地施了一礼,口中大声说道:“遵命!”
见他神态仍是毫无心机的欢脱,薛宝钗只得无奈地笑了笑,略微答了礼。
看着薛蟠出了屋子,薛姨妈沉默半晌,再叹气说道:“马上就是新年,你也十六,你哥哥更是十八岁了。要说早还是早了些,但他却有何样女子来匹配?”
说到婚姻的事,薛宝钗自己先红了脸。说是去待选,或者出于自知之明的畏惧,或者是心有所属贾璘,总之她终究没敢、没有参与。
以她十六岁的年纪,在大户人家来看,目前的确还算小,可总也是要有个大致的目标才是。
王夫人有意把薛宝钗和贾宝玉拉住一起,薛姨妈原本心里是认同的。可因为女儿或者有意贾璘,使得她也就不能拿定准主意了。
贾璘只是有了妾室,丝毫不影响正妻的婚娶。若贾璘果然现在前途光明、日后荣耀更是无限,薛姨妈也就不多考虑:贾璘虽然家资未必多,但总有声名与官职的显耀。
薛氏倒是看着家大业大。但正应了那句话——谁苦谁知道。家业大,却有个败家的祖宗;生意多,那就是亏空也多、败得更快罢了。
可贾璘现在看起来却令人担心,薛姨妈自然不能就此决定。又说到贾宝玉,到底是要说林黛玉,还是薛宝钗?这又是贾府中各自势力的角逐。目前的贾宝玉又还年幼,确乎也不必着急,更不能着急的。
母女两个各怀心事,一时都是无话。薛姨妈想着要喝茶,出声喊来同喜,薛宝钗也就回过神来,起身说道:“母亲也是疲乏了。等会子,或者还要去陪老祖宗,我就先回屋里了。”
薛姨妈点头称是,看着她出屋离开。再想着自己这一儿一女的当下与将来,薛姨妈不禁心中暗叹一声,对自己过早守寡和儿女失怙而喊声“好苦”。
回到自己屋中的薛宝钗,推说也要睡一会儿。莺儿、文杏帮着整理了被褥,一起退了出去。
薛宝钗正要躺下,却忽然想起来。听听门外没有什么动静,她轻步走到书案边,从书匣内取出那柄小折扇。脸上已是红得发烫,她赶紧塞在袖子里,快步走回榻上躺好。
用被子遮挡,她小心地打开折扇。那两团如火的牡丹花展现出来的时候,她的眼泪已经滑落在枕上。心里喊声“璘哥哥千万仔细”,她把折扇仔细合拢,再放心地低泣起来。
贾璘处斩那些人,薛宝钗听着自然恐惧。可她终究信任他,也认为既然为官做宰,必然要恪守律例、树立威信。否则,做个糊涂官、混账官,又有什么意义?贾璘若是只顾明哲保身,也断不会被皇帝看重和信任,更不会如此快地就获得实职。
当然杀人这样令人惊恐的事,不是薛宝钗能够理解的,虽然她一直就鼓励男儿应该有作为。可贾璘的情意却是真的,这是作为满怀少女心事的薛宝钗,无论如何不能拒绝,甚至是渴求的。
贾璘的公开来信中,只有薛宝钗自己才会真切地懂得,他提及的生活规律、一切安好勿念,都请放心等话,分明就是单独说给她听的。
“生活规律”,就是他不会去流连声色场所。即如长安之繁华,他也从未去过的;“一切安好”,就是他身体康健,做事也就仍是缜密精细精明;“都请放心”,就是他要包括薛宝钗在内的一众人等都安心,更或许,是他要她安心静候呢。
尤其“勿念”两字,薛宝钗当时念到的时候,就几乎情难自已。那是贾璘彷如站在对面,对她轻声说的关怀的字词!非如此,自己为何如此动情?非如此,岂不辜负他做的千万里行程?他做远行,难道不就是为了创下赫赫扬扬的富贵家业,来迎娶自己的嘛!
少女怀春的薛宝钗自信确认、猜度得不差。但过了一会儿,她又黯然神伤起来:还有个林妹妹呢。自己对贾璘情重,可林妹妹虽然年幼,却哪里会少半分?贾璘待林黛玉之好,那也是有眼睛就能看得出来,看得懂的。
心里一阵烦躁,身上顿觉燥热,薛宝钗只得起身,对着外间屋喊了一声:“莺儿,给我拿冷香丸来。”
“姑娘这是怎么了?也不要总吃药。”莺儿关心地问道,“若是心烦不得睡,我们也去老祖宗那里看她们摸骨牌去。”说着,她就要帮着整理被褥。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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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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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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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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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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