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纹搬了椅子过来,麝月再去倒了两杯茶送到了榻边的矮几上。贾宝玉略作停顿,麝月拉着秋纹也就退出了屋。随后,他先拱手再压低声音说道:“璘哥哥果然有本事,如此就都安心了。我虽暂时见不到她,但也定然知道她开心。”
贾璘略微笑了笑,看着他回道:“事情总要逐步来办,但解决妥当是一定的。她那里暂且安定,你自然应该欢喜。也只先养好身子,彼此就都不用焦急。”
贾宝玉点头称是,沉默了一会儿再说道:“璘哥哥的事,朝廷有没有什么回复了?”见贾璘摇头,他先是慨叹一声,再又说道:“如此也好,璘哥哥就是还回去翰林院,也比出去做官担惊受怕却又落埋怨好得多。”
他说得或许是的确体谅的话,但也有他的小心思:希望能够多得到贾璘的辅助。
贾宝玉虽然多情也执拗,但终究是个半大少年。可贾璘既没有义务过于参与他的事,更也知道这个少年原本也是精明。
笑了笑,贾璘只说道:“好比老年人拄拐杖,习惯了就离不开。若是原本不用,倒也并不怎样。但习惯之后若是没有,就会自己心慌,甚至平地还跌跤呢。”
“懂得璘哥哥的训示。”贾宝玉听得明白,先是点了点头。再又联想起来,他不禁大笑着说道:“璘哥哥说的果然不差!就麝月刚才,不也是平地跌了一跤嘛!”
他正笑着,忽听屋外有麝月的喊话:“二爷也别只是笑我,宝姑娘来了。”
贾宝玉听了先是开心,随即再着急地说道:“既然看见了,还不赶紧给我来更衣?!”他因为腿股有伤,自然独处的时候衣衫单薄。
麝月随即再喊道:“宝姑娘只问个好,说是和璘大爷说几句话就走。”贾宝玉听了虽然遗憾,却还是冲贾璘挤挤眼睛。
也不理会他,贾璘自顾起身告辞:“宝玉且好好歇着,养足了精神就不需要拄拐杖了。”贾宝玉再又大笑,指着床榻旁边说道:“璘哥哥说得何时差了?我现在要出去略走几步的话,就是要拄杖呢!”
贾璘看看那支木杖,再冲他挤挤眼睛笑道:“早点丢了拐杖,宝玉就会更欢快。”
再又笑笑,贾宝玉冲他又连连拱手道谢。
出来屋子,贾璘看见薛宝钗带着莺儿、文杏,正微笑着看过来。
薛宝钗形象端庄,虽然家里也并不至于匮乏她置办衣饰的钱财,但她并不追求于此而从不过分华丽。
此时的她仍是头上挽着漆黑油光的纂儿,横斜地插着两三支簪子。上身穿着暗红牡丹花图案的对襟薄绸分领系袢褂子,下身是条鹅黄色绫绸褶裙。褂子与裙子半新不旧,看去不觉奢华,但于她却因穿着舒适合宜,神态更因此娴雅雍容而别有一份韵致。
见到贾璘走近,她带着沉稳恬然的微笑先说道:“给璘哥哥请安了。”说着话,她与身后侧的莺儿、文杏一起略矮了身子,齐施福礼。
对她及那两个丫鬟都是暗赞一声,贾璘略微拱手回礼:“宝妹妹安。”
再又得了“妹妹”的称呼,薛宝钗脸上的笑意更浓。看着他,她接着说道:“原本想着来园子里走走,却听文杏这丫头说‘璘大爷也到了’,小妹不敢不来见礼。”
贾璘还没答话,文杏先就蹙眉低声说道:“奴婢只是奉姑娘之命前去,”不待她的话完,薛宝钗的神色略有慌乱,旁边的莺儿立刻低声呵斥拦阻道:“乱说就该撕嘴!”
文杏不由得耸耸肩,把“奉姑娘之命去看璘大爷”的话,稳稳地咽了回去。
这个小丫鬟年龄小些、性子憨些,薛宝钗虽然脸上略红,此时更也不能出言呵斥。好在贾璘及时开口,为她解了尴尬。
“我也本说要去拜见姨母,与宝妹妹也略说几句话。现在碰到,可见‘好巧’二字非虚。”他笑着说道,“既然姑娘也说走走,我们就略微看看园子里的花也好。”
薛宝钗再略微福了福答是,与他并肩走出怡红院,沿着甬道在园子里漫步。两边飞楼插空,雕梁绣槛的屋舍断续现出。又有白石为栏,环抱着一汪湖池。石桥三港,兽面衔吐,桥上有亭,即为“沁芳亭”。
到了湖边,文杏畅意地深呼了几口气,再望向波光粼粼的湖水。阳光在水面上跳跃,她不禁眯起了眼睛。
贾璘随即笑道:“可编个‘柳帽儿’,我来帮你做一个。”他的话说罢,文杏立刻笑着答道:“可不敢让大爷劳烦,再让姑娘骂。这个小活计,奴婢却早也就会了的。”说着,她就踮起脚尖,折下几支柳条,在手里灵巧地编制起来。
莺儿看得有趣,也忙着说“要个更好的”,就去四周采来一些不知名的花儿。两人有模有样地把花儿插在柳帽儿的缝隙里,一顶花冠就此做成。文杏戴好之后又觉不尽兴,再与莺儿继续编一个给她戴。
眼见这两人活泼,薛宝钗不禁掩嘴发笑道:“说文杏小些也罢了,偏莺儿此时也顽皮。”
贾璘随即说道:“女孩儿家本应活泼些。”薛宝钗看了看他,点了点头。又见贾璘略微以眼神示意自己的胸前,她低头看去,只得一边把那枚金锁放回褂子里,一边嘟囔着说道:“实在也是令人烦。母亲总让戴着,金璎珞却又容易乱摆。”
说着话,她脸上也是发红:内里的大红抹胸也敞了出来。偷眼看去贾璘,见他已经看向旁边,她不禁暗松了口气。
心慌好了些,她又见他看得出神,不禁凑近前问道:“璘哥哥在看什么?”
“喏,是那株桂花。”贾璘答罢,薛宝钗顺势看去。先是略微点头,她再说道:“好是好,可距离花开还早呢。”
贾璘称是后,薛宝钗想起来问道:“京里有个‘桂花夏家’,璘哥哥可知道?”
贾璘自然清楚:桂花夏家也是皇商,主要供奉大内宫中的桂花盆景,祖辈也从金陵发迹后转来京城。目前其家有个性格娇蛮、外貌俏美都是极致的女儿,名叫夏金桂。
笑了笑,贾璘自顾点点头,再看向薛宝钗说道:“按说你们是亲戚的。”薛宝钗先是点头,再又神情有些漠然。停了一会儿,她略带不屑地说道:“说起来我们也是姑舅亲,却没了什么走动。”
薛、夏两家有亲戚关系,可夏家仍是豪富,薛家却已现出凋零。不对等的关系从来不能保持亲密,更何况商贾人的眼里,“钱”字最为大。两家来往不多,甚至夏家轻视薛家也就很寻常。
见薛宝钗的神情有些失落,贾璘自顾说道:“过得一二年,我自去惩治。”薛宝钗正在出神,只隐约听了他的话,不禁有些诧异。眨了眨眼睛,她呆看着贾璘。
“哦,我是说,你薛家自然不应该去刻意维护夏家,以免,是吧?”贾璘冲她点点头。
“嗯,璘哥哥说得自然是对的。”薛宝钗懂得他“以免更被人看轻”的话,随即点头称是。
贾璘望着这个面容润泽、颇有心计的女孩,心里暗道:你总说“还早”什么的话,只多负了自己青春。
薛宝钗被他看得脸红,略微低头说道:“璘哥哥果然是要外出了。”
贾璘随即慨叹着赞道:“宝妹妹的确好心思,就能猜得出来。”
得到夸赞的薛宝钗笑了笑,再正色说道:“男子确乎应该多为家国计。璘哥哥有大志向,小妹只有仰慕钦佩。”说罢,她盯看着贾璘,郑重地福了福。
贾璘虽然知道她这是在激励自己,倒也更知道她会安然地在未来静候自己,也就坦然地回礼,再道谢着说道:“宝妹妹若在军中,可称‘军师’。”
“何敢?”薛宝钗掩袖发笑说道,贾璘也微笑着继续说道:“良师益友于人,譬如耄耋老人手中之杖而不可缺。我虽然自觉还算发奋,但仍不能缺少如宝妹妹这般通明事理的人,时常给予规劝。又以宝妹妹之才,被称作军师并不为过。”
薛宝钗先是开心地笑,再觉得他话里含义更为爱听。她认真地点了点头,脸上仍带着笑意说道:“能做璘哥哥手中之杖,小妹直是荣幸了。”贾璘毫不迟疑地说了“好”字,薛宝钗眨了眨眼睛,略有脸红。
贾璘再笑道:“我们应该互为倚仗,不要你吃亏。宝妹妹可更安心了?”他说得顽皮,薛宝钗又忍不住掩袖笑个不停,脸上红晕也更为明显。想接着说什么,她见到那边的文杏与莺儿说笑着携手跑回来,已站在两人面前问道:“如何?”
莺儿有宝钗的品貌影子,此时更添几分娇媚;文杏本就活泼,此时带着花帽更有娇俏。
贾璘只是笑着点头,薛宝钗眯着眼睛对她们笑道:“你们只混闹就过了一天又一天,过得好开心的女孩儿日子。”
“不也跟着姑娘做针黹?只姑娘看书什么的不懂,不能陪着看罢了。”文杏撒娇地噘嘴说道。
薛宝钗还没回话,贾璘先开口说道:“或者家宅与林宅另有事,我也不再去拜问姨母,就请宝妹妹代劳。”
听得颇为遗憾,薛宝钗却不好开口阻拦,只得福礼说道:“谢璘哥哥,也转问林老爷和太太安,林姑娘与玉莲姐姐、妙玉姐姐安。”
贾璘拱手道别,薛宝钗怅望他的背影消失,带着莺儿、文杏也就转回。
回去贾宅之后更了衣,贾璘带着袭人、可人,穿过侧门去给林如海夫妇请安。
进入正堂拜见了他们之后,他被让座在旁边。林如海一时没有说话,贾敏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道:“老爷的新任命下来了。”
贾璘连忙拱手询问道:“是留京还是外派?若外派,又是去往何处?”
贾敏见他问得急促,不禁先是笑了笑,再又是就此将与这个几若义子的少年分别在即,心里难免忧伤而没做声。
林如海朝天拱了拱手,淡然地开口说道:“圣上见我还算做事还算尽心,就升任了我为扬州府知府,另外仍然隆恩准允保留‘林家军’,以继续佐助一方安宁。再兼任扬州宣抚,及都转盐运副使等职。”
因为奉献新作物——玉米,以及试种成功。再加上勘平了莫英德为乱;再就是他被皇帝看重在盐政方面的功绩,所以连升几级,凭借自己的本事而非走贾氏势力的王子腾等人的门路,做到了四品官衔。
四品官可穿绯袍,算是真正的官“贵”。扬州又是与金陵相仿的重要州府,林如海目前可谓是在官场得意。
贾璘立刻离座起身,整理了衣袍后,认真地拱手祝贺道:“祝贺老爷荣升!这是您兢兢业业为国为民所致!”林如海微笑颔首作谢,再让他坐在身边。
开心地说笑几句,贾璘再提醒道:“老爷或忙于公务,‘林家军’可任命林宗圭等人打理即可。或者保护地方,或者协查盐务,总是可以出力,又可安民。只要不搅扰秩序,应该尽力保住。”
林如海点头称是,说是回去之后再对他们给予整顿。随后他打量了英气的贾璘,再犹豫着说道:“你的案子还未正式明确。”
贾璘神态轻松地拱拱手回道:“不敢让老爷费心。晚辈一片赤诚为国,圣上必能体谅某之鲁莽。”
点点头,林如海压低声音说道:“我本来想借着回去扬州之际,还是托人恳请带你同往。可知会请求了数人,得到的答复都是摇头不允。他们那讳莫如深的样子,却令我心内安定了呢。”
贾璘只是道谢,并不多说什么。
贾敏在旁边听着,却仍是未能展颜。“老爷这边说是十日后就要返程赴任,可璘哥儿的事,却还是没能定下来。”她无奈地说道,语气里也是焦急。
“晚辈感谢老爷、太太一直关爱、提携,可终究更该自奋。”贾璘拱手说道,“也请太太放心,无论是在京还是外派,晚辈都只想着报国就是。若真的时运不济,晚辈也可前往林家军。就是做一名士卒也是心甘。能够奋力以家国,晚辈才觉不负人生此行。”
“如此最好。”贾敏慨叹着说罢,再又笑道,“竟还说什么士卒的话,自谦也不可过分。”贾璘拱手告罪。
说着话,林黛玉蹙着眉头走了进来。先对父母施礼告罪打扰,她再看向贾璘。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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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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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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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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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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