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席肃回来的时候，席冰正在楼上跟老师上课，席冰念诗的声音从窗子里飘出来，席肃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就见席冰正向外伸出大头，满眼惊喜，“爸你回来了！”
然后，席冰重重地朝席肃挥两下胳膊，就像踩着风火轮一样从楼上刮了下来，席肃刚进屋，就见席冰朝他奔来，给了席肃一个躲不开的热情拥抱，“你可回来了！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到家，就听到汽车声！”
他一路奔到院子朝隔壁喊，“爷爷！爷爷！我爸回来了！你快家来吧！”
正在隔壁跟冯爷爷下棋的老爷子嘀咕，“回就回来呗，这大嗓门！”
冯爷爷笑，“赶紧回去吧，阿肃这出差好几个月。你看冰冰，不像你似的口是心非。”
“我现在有了冰冰，万事皆消，随席肃去了。”老爷子是真喜欢孙子，说着起身，不下棋了，回家去。
席冰让他爸先坐沙发上歇着，又倒水给席肃喝，嘘寒问暖地关心席肃，“爸，累不累？要不要去房间歇会儿？”
“没事儿。”席肃喝口水，仔细打量席冰一眼，嗯，挺好。对席冰道，“老师还在楼上吧，去把课上完。”
“我不要。我可想你了，我要跟我亲爱的爸爸说会儿话。”席冰特亲热地坐到席肃旁边，肉麻兮兮地把头靠席肃肩上，席肃伸出一根手指支住席冰的头，“听话。”
才捞到说话机会的老太太笑道，“冰冰可想你了，哪天也得念叨两回。让老师先回去吧，不差这点功夫。”
“就是就是。”席冰立刻附和奶奶的话。
席肃也就没强求。
老太太到楼上跟老师说了一声，老师就先回去了。
老爷子回来，就看到宝贝孙子一脸亲昵地贴儿子身边，有些酸溜溜地说，“你那宝贝疙瘩爸爸可算回来了。”
席冰哈哈大笑，使劲拍席肃胳膊一下，跟爷爷说，“当然宝贝了，我可就这么一个爸爸。”
席肃瞥席冰一眼，就看到席冰大大的笑脸，然后，席冰就说出了答案，“我爸回来，咱们十一就能去走亲戚了。”
“什么走亲戚？”席肃问，他怎么不知道有这安排。
“就是咱家的亲戚啊，大舅爷小舅爷，还有两个小叔爷爷两个小姑奶奶，都没见过哪。奶奶说了，国庆的时候咱们一家子要去看望长辈，也让我认认长辈。”席冰眉开眼笑地告诉席肃这个好消息，“我都不知道还有这么多亲人，我要知道，早就一起热闹热闹了。”
席肃看着席冰，这有什么可热闹的？跟席冰说，“这个不用特意上门，过年时都能见到。”
“不是这么说的。”席冰说，“你小时候又没养过我，导致亲戚们都不认识我。当然得举办个正式仪式告诉亲戚，咱们父子相认的好消息啊。”
老太太笑，“阿肃，原本中秋也要往长辈那里走一走的。”
“是啊是啊。”席冰可想去走亲戚了，拉着席肃的手，“爸爸，咱们就一起去吧。”然后，他径自宣布，“反正你不去我就跟爷爷奶奶单独去。爸，你不能这么孤僻，你不喜欢跟亲戚一起聚会吗？”
席肃很诚实地说，“多吵啊。”
“不吵的，那叫热闹。”席冰高高兴兴地就把事儿定下了。他还哄席肃，“知道爸爸你今天回来，我跟奶奶一起拟的菜单，晚上做一大桌子你爱吃的菜。”
既然席冰一定要走亲戚，反正中秋也的确是要叔叔舅舅姑妈家走一圈，那就带上席冰。席肃先说，“去可以，不能给我丢脸。”
“爸你放心吧，你就等着我给你增光添彩吧。谁见着我，不得羡慕你有我这么个好儿子啊。”席冰很认真地跟席肃说，“就是我偶尔想想，也觉着你肯定上辈子做了善事烧了高香，不然你能捞着我给你做儿子。”
席肃打量一下席冰的脸，“到时少说话就行了。”
“我又不是哑巴。”席冰嘀咕，席肃一瞥他，他立刻全答应下来，“行，反正到时你怎么说我怎么做，这总行了吧？”
老爷子看不下去，说席肃，“少给我们冰冰瞎立规矩。”同孙子说，“这样就特别好。”
席冰朝爷爷笑得开心。
老爷子由衷道，“大概是我上辈子烧了高香，才有冰冰你这么好的孙子。”
席冰过去坐爷爷身边，挽着爷爷的胳膊，亲亲密密的说，“那咱们的是互相烧香，我也好喜欢爷爷。”
老爷子心怀大畅，高兴地揉揉孙子的头，席冰就跟个受到爱抚的小狗一样凑上去给爷爷摸。
席肃简直没眼看，“席冰你也十五岁了，男孩子不要总是撒娇。”
“这不是撒娇，我就是很喜欢爷爷啊。”席冰还把大头伸到老太太跟前，“奶奶，你也摸一下。”
老太太也摸一下，席冰就更高兴了。
席肃：……
席肃说了说出差期间的事，其实每天跟席冰视频，也没什么好讲的，就见席冰两眼期待地问，“爸爸，那什么该拿出来了吧？”
“什么？”席肃一时没反应过来。
席冰说，“礼物啊，你不是说要给我带礼物吗？不会忘了吧？”
席肃怎么可能忘，他将车钥匙递给席冰，“在后备箱的行李箱里。还有爷爷奶奶的，你一起拿过来吧。”
席冰特爱干这样的事，立刻跑出去拿行李箱。席肃的行李箱很轻，就几件贴身衣服与一些证件，席冰还都好奇地翻了一遍。席肃心说，回家让人重新洗一遍。就见席冰抱着四个礼品盒过来，席肃把最大的盒子给了老太太，“给妈你挑的围巾。”
老太太打开，是条很素雅的薄羊毛围巾，笑，“很好看。”
席冰帮奶奶围上，“中秋一过就冷了，正好可以围。我爸这礼物挑得多贴心啊。”
老太太笑，“是啊。”
剩下的三个盒子都一样包装一样大小，席肃打开一个，递给席冰，“给你订了一支钢笔，你现在正好练字，可以用。”
席冰接过，惊奇地说，“上面还刻了我的名字。”
他拿给爷爷奶奶看，“这钢笔多好看哪。我爸眼光是真的不错。”
席肃打开另一个盒子，又重新放好，取了剩下的一个给老爷子，“这是送给爸你的钢笔。”
老爷子面无表情地接过，席冰说，“爷爷你打开来看看嘛。”
老爷子说，“不用看，我有十支这样的笔，都是你爸送的。”
席冰先是一愣，很快笑出声，他先跟席肃说，“爸爸，下次你再出差，可不许再给我买笔当礼物了。我有一支就够用了，下次送点别的。”
“行，知道了。”
席冰笑着撞撞爷爷，“爷爷你不喜欢我爸总送笔就直说嘛。”
席肃也很惊奇地看向老爷子，“爸你原来不喜欢笔吗？”
老爷子，“我很喜欢笔，但也不用总送笔呀！你换一个送嘛！”
“那你不早说。”席肃觉着老爷子上年纪后就怪怪的，有事还不直说了。
老爷子气晕，“这用说吗？想也想得到！”
“我每年都会收藏派克家的钢笔，很好用。”席肃完全不觉笔多，拿起笔向老爷子讲解，“你看这线条多流畅，写字也很舒服。而且，每一年的笔都有年代标记。配色也很好。”
席冰看茶几上的最后一个礼盒，问，“爸，这个礼盒是送谁的？”
“我大舅，也就是你大舅爷，他也很喜欢钢笔。”席肃话中透出尊重，“他是个很值得敬重的长辈。”
“我知道的。奶奶给大舅爷打电话时，我也跟大舅爷说话了，大舅爷还说欢迎我去做客。”席冰说，“不过爸，你怎么只给大舅爷买礼物，小舅爷人也很好啊，小舅爷还说要带我去吃好吃的。”
“你小舅爷又不爱写字，也不喜欢文具，总不能送他个厨师。”
席冰继续说，“大叔爷小叔爷也很爽朗啊，尤其小叔爷，我跟小叔爷都互加微信好友了，每天都在手机上聊天。”
席肃倒是知道席冰有点自来熟，没想到他进度这么快，“他俩也不爱写字。”
“大姑奶奶小姑奶奶也不爱写字吗？”席冰说，“那你可以买点别的礼物嘛。”
席肃很直接，“买礼物难道还平均主义，亲戚多了，一人一份，我成趸货的了。”
席冰笑起来，“这也是啊。”
晚上一桌好菜，席肃终于吃到自己最爱的糖醋小排，席冰的最爱是红烧小排，不过，他也不讨厌糖醋。席冰夹一块，“我奶奶烧小排是一绝，怎么烧都好吃。”
然后，他又夹一块，“看这亮晶晶的糖醋汁，多好看啊。”
再夹一块，“我觉着有点甜，但也很好吃。”
再再夹一块，“爸你也喜欢糖醋小排，我也喜欢，咱俩口味儿好像是不是？”
……
一向细嚼慢咽的席肃就看着席冰跟贪吃小猪似的，嗖嗖嗖把他的糖醋小排全都吃完了。
席肃面无表情，“吃饭不要狼吞虎咽，有碍消化。”
“我没狼吞虎咽啊。”席冰很自然地夹掉最后一块糖醋小排，席肃冷冷地盯那块小排一眼，席冰很懂事地放他爸碗里，体贴地说，“爸你出差好几个月，也没吃过家里的饭，多吃点儿。外头的饭再好，跟家里的也不一样。”
席肃看着碗里的糖醋小排，用公筷给席冰夹了回去，提醒席冰，“下次记得用公筷。”
老爷子无语，一家人哪儿来的这么多讲究。
“哦哦。”席冰有点生气，他还不是一片好心才给席肃夹小排的，而且这是最后一块小排，很珍贵的。可席冰又不敢招惹席肃，便大作感叹，“我爸上辈子肯定是个大贵族，所以讲究才多。如今社会主义了，他还有点不适应，咱们得多包容他。”
席肃直接给他夹了小排递嘴边，席冰一惊，这怎么回事？！难道席肃要喂他吃饭！席肃这么懂得父子爱了！
就听席肃冷冷道，“堵嘴！”
席冰瞥席肃筷子一眼，学着席肃的口吻，“爸你没用公筷。”
席肃当时就考虑，要不要先教训席冰一顿再继续吃饭，还是吃完饭再教训席冰。就见席冰咻一下叼住小排，高高兴兴地吃了。完后，他一脸奸笑地撞下席肃，亲亲热热地说，“好几个月不见，开个玩笑嘛，爸你别总板着脸。”
席肃：是啊，三个月不见，你还是这么欠收拾。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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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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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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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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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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