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门的时候打量了一下院门,还是忍不住称赞一句,真好看。
“应该在院子里再种点东西的才对。”她如是说道。
入夜时分,木屋里点亮了新的光。
好歹也是有几十年生活阅历的人,苏悯察觉到了眼前的少女有些不对,但是人越老越喜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除非生死当前,这世界上真的没有称得上大事的事情。
所以今晚的气氛格外地安静,锅碗搭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当啷声,少女的眉头都不皱一下。
苏悯倒吸口凉气,要是以往,就能看到少女的蛾眉蹙在一起,眼里闪动异样的光。
也不知道是经历了什么,会让她吃饭的时候这么敏感。
“咳咳。”苏悯轻咳两声,试图吸引她的注意力。
凝光端着木盆出门洗碗,头也不回。
苏悯一个头两个大。
这是生气了还是不开心了,想爹娘了?那我是不是不应该说话。
很明显,并没有和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打过交道的道理先生,有些发愁。
特别是对方这两天心情不会太好。
其实不应该这样的,但是还有个词叫做关心则乱。
苏悯不知道接下来的话会不会对她造成更大的影响。
洗完碗筷的凝光回到屋里,沾水的手搓了搓肩膀,看着咳了又咳的苏悯,问道:“你生病了?”
苏悯:“咳...额,倒也没有,我身体好,那个...该抹药膏了吧,你那手还得再擦两天。”
凝光狐疑地扫了他一眼,总觉得他怪怪的,“其实我脚上也有。”
她淡淡说了句,而后被他直勾勾的眼神盯得脸色绯红。
两人再次相对而坐,苏悯手指上揩着药膏,没人说话,气氛又渐渐发冷。
凝光看着他好看的眉毛,想着也许生活的常态就是这样。
苏悯终于还是没忍住,轻轻叹了口气,然后用淡淡的语气说道:“明日我便要走了。”
凝光的心猛地抽紧,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感觉两眼开始浑浊。
她忍着哭腔,颤抖着说道:“知道了...那什么时候回来。”
少女狠狠抽吸了一下鼻子,看着那此刻被称为壁炉的灶膛,火苗从里面窜起,像是悲舞的蛇。
她提醒自己要坚强,要忍住,但是其它的什么都不敢想,大脑逐渐变得空白。
苏悯又叹了口气,她已经忍不住要哭出来了。
“大概明天晚上吧,可能回来晚点。”他说道。
“没关系的,你不回...诶?”凝光愣了愣神,但是眼中的泪水已经夺眶而出。
心里有些奇怪的苏悯感觉脖子上湿湿的,用手背蹭了蹭,抬头骂道:“干嘛吐口水!”
但是还没抬起来,就被情急之下的凝光压了下去。
一双手正被他拿在手里,她用下巴顶住他的脑袋,不让他抬起来,然后用奇怪的声音回道:“别抬头,你接着说!”
苏悯:我...?
他继续说道:“家里现在有点钱了,我打算上山求仙。”
求仙?
凝光问道:“为什么要求仙?”
苏悯又叹了口气,但这次她的心里没那么慌张了。
“其实我有病,实在没办法了,只能寄希望于求仙一道。”
凝光讶异了一声:“你是说,连你这大弟子...也不对,是连大先生都治不好的病?”
苏悯进入了状态开始胡诌:“我这个病自小就有,我爹当初为我求得一卦,医术可活,但是不可根治,可能寿元无多,只能靠求仙一途...”
凝光一开始紧皱的眉头松了又紧,忍不住问道:“那你是不是时日无多,活不了多久了。”
她有些猜到了的。
想必之前那些女孩子,也是这般上了他的当吧。
又被骗财又被骗色,真是个坏得不行的风流浪荡子。
被抢了台词的苏悯愣了愣,换了个说法:“只是有可能,但是肯定需要治疗的,所以我得上山去。”
“行,那你去吧,家里有我。”凝光说道。
嘶...苏悯擦药膏的手停滞下来,总感觉浑身都不自在。
我为什么会有一种负罪感?
这完全不应该啊!
我行得正坐得直,我做事光明磊落...好像不太磊落。
应该是谎言说多了的后遗症吧,他点点头,谎言说多了,感觉做什么都空虚。
自己整个人都是谎言堆砌起来的产物呢...
苏悯又咳两声:“咳咳,要不我明天还是陪你去吃饭吧,上山的事再缓两天。”
凝光轻哼一声:“看不起我?”
苏悯点头:“那明天我想吃万民堂的红烧狮子头。”
他刚说完,不自觉地侧了侧头,凝光一只手放在他的脑袋上,轻轻地反复揉了揉。
就像他摸她的脑袋一样。
而还她又把下巴搁置在他的脑袋上,轻声说:“那你尽量早点回来。”
两只手涂完,苏悯抬头,看到她红红的眼眶,只不过脸上带着笑。
“你哭了?”原来刚才那是眼泪啊。
她潇洒地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回道:“想我爹了。”
苏悯揶揄般笑笑:“看到我就想你爹了是吧。”
凝光点头:“所以我不想你死。”
苏悯刚掀起的嘴角凝固住,心里抽了自己一巴掌,我真该死啊!
————如何一句话让人愧疚一辈子。
感觉事情顺利得有些稀里糊涂,只不过苏悯并没有深究,目的已经达成,若是再讨论下去,自己保不齐又要多扯几个谎出来。
虱子多了不愁当然是假的,谁看一眼都会发愁。
接下里的闲聊和棋局和往常别无二致,苏悯传授了不少的饭局经验给她,睡前又审了一遍之前给她安排的问题。
小小的天权星崭露头角,思路逐渐变成苏悯拴不住的一匹野马。
“贯彻通通吃掉的原则,我不止要一间小铺子,还有很多很多间的铺子。”
等到房间里的光熄灭,只剩灶火偶然的噼啪声。
苏悯撑着手臂,没有睡着。
床上的凝光也没有睡着。
两人之间有什么东西改变了,他们都知道,但是没有人去细想,只是想着明天的日子该怎么过。
凝光在被窝里掰着自己的手指,嘴巴抿了又抿,弯了又弯。
没关系啊,明天他还会回来,后天也会回来,也许大后天不回来。
那自己就把他抓回来!
因为只要他还在,那间小铺子就能一直开。
是啊,自己喜欢上的就是这一个风流浪荡子,无可救药,也不打算救。
比起那些失去的,她仅仅只想抓住眼前的,一旦松手,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
如果每一个喜欢上他的人都遭受过与自己一样经历的话,他能一直抛妻弃子好像也能理解。
然后呢...然后呢...
凝光咬了咬牙,比起她们,自己还少了一个孩子!
她的呼吸沉重几分,一直到入睡。
苏悯听着耳边长短不一的呼吸声,感觉有些奇怪。
若是让他知道了凝光心里在想什么,应该是睡不着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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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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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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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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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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