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国。
下午一场大雨浸透土壤,湿润的凉风卷着淡淡的茉莉花香越过窗栏,温冉耸了耸鼻子,手上雕刻工具精准复刻脑海里栩栩如生的白色小花。
温冉是国际上最有名望的华人珠宝工匠大师白伟良的关门弟子之一,另一位是温冉的师兄翟程敬。
十年前,温冉爷爷病重,温冉父母想把她接到身边,却不敌她爷爷临终遗愿,希望把这个颇有天赋的小孙女交给惺惺相惜的朋友白伟良教导。
就这样,温冉来到陌生的m国。
“咚咚咚——”
因突然的敲门声,温冉分神,手上工具一沉,下一秒,白色花瓣断裂,掉落在工作台上。
温冉轻轻吐出一口气,她还是做不到不受外界因素影响。她放下手上工具,活动僵硬的手腕。
房门直接被推开。
是翟芯颐。
翟芯颐是翟程敬的妹妹,也是温冉唯一的朋友。
翟芯颐今天穿了一条肉粉色纱裙,看上去仙气飘飘,却也难掩她毛躁本性。
她踩着高跟鞋,步子大:“冉冉,你怎么还没换衣服?晚宴已经开始好一会儿了。”
温冉抬眼看窗外,天色不知什么时候已然漆黑,一轮皎月高挂右上角。
她垂眸,看着桌上薄如蝉翼的花瓣,意有所指:“我雕了三个小时,现在因为你......”
翟芯颐见她这委屈模样立刻投降,双手合十做道歉状:“这次算我的错,是我打扰你了,你想我上刀山还是下火海我都可以。”
说着,她把温冉从工作椅上拉起来:“但是你现在,快点去换衣服,然后陪我下楼参加晚宴。”
温冉被推着往房间走,半转头问:“为什么非得我去?”
“你先跟我下去。”翟芯颐不愿意说。
温冉回到房间,打开衣柜。
她选了一条奶油白色的绸缎连衣裙,长度到小腿中部,腰间压褶收紧,胸前风琴褶点缀,单边蝴蝶结肩带设计,温柔中平添灵动。
这条裙子,是温冉今年生日,她妈妈送的。
翟芯颐坐在床上,嘴里发出‘啧啧’声,不吝赞扬:“你就说你穿白色最好看吧?”
这话温冉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她没搭话,打开首饰盒,拿出珍珠耳钉戴上。
这对耳钉,是她爸爸送的。
翟芯颐走过去,从镜子里打量温冉小脸。
温冉是长形鹅蛋脸,脸型线条流畅,廋却有胶原蛋白,有古典气韵,又带着一丝幼稚。
她眼睛不算大,双眼皮也不太明显,眼型偏圆,眼角微微下垂,很多时候显得无精打采,却又感觉乖纯、柔弱、慵懒。
她鼻子线条柔和,有点清冷感,却因为微微偏圆形的小嘴,娇羞盖过了清冷。
她不是一眼惊艳的容貌,甚至一打眼会觉得有些寡淡。
但不可否认,她身上有种古典、柔美、幽婉、恬静的书卷气,比美艳乖张的容貌更吸引男人的欲望。
翟芯颐抿着唇角,语气有些失望:“我的好姐妹,你什么时候才能谈一场恋爱啊?”
温冉戴耳钉的手一顿:“怎么又扯这个话题?”
“不谈恋爱可惜了。”翟芯颐拿起梳子给温冉打理头发,“我要是男人,我就和你谈恋爱,我愿意被你迷得神魂颠倒。”
温冉:“......”
翟芯颐弯腰,脑袋搭在温冉肩侧:“冉冉,你知道吗?就你这张脸说什么我都信。”
温冉垂下眼睑,不客气的拍了一下翟芯颐额头:“你正经点吧!”
翟芯颐笑了两声,看见温冉扣上首饰盒:“你只戴耳钉,不戴其他首饰吗?”
温冉:“不戴,我只想当隐形人。”
翟芯颐拉着温冉往外走:“隐形人,快点吧。”
宴会早已开始。
温冉和翟芯颐站在楼梯拐角处,高处的水晶灯折射出斑斓彩光。
温冉视线扫过会客厅,客套的推杯举盏中,很快找到中心。
白伟良坐在桃木椅上,身穿中式传统长衫,胸口是夺人眼球的天然冰种翡翠观音,配满绿翡翠蛋面钻石吊坠。
他笑眼眯眯,配上花白的络腮胡,显得脾气和蔼。
他周遭围了一圈人。
能靠近他而坐的,都是些年纪稍大的,有身份地位的珠宝行业商人或者有名气的珠宝设计师,没座位的大多是年轻人,一副小辈之姿站在两侧,时不时和他们一起举杯。
温冉扫了一圈那些人身上所戴的饰品,确实样样价值不菲,但却不足为奇。
白伟良旁边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招手,一个年轻的女人立马上前。
男人对着白伟良介绍道:“白先生,这是今年brightpearl(明珠)的铜奖获得者,吴云姗,是个很有天赋的华侨女孩儿。”
brightpearl(明珠)是国际性的珠宝设计大赛,在行业内含金量非常高。
吴云姗半蹲身子:“白先生您好,能见到您,是我的荣幸。”
白伟良微微抬手扶起吴云姗,面色慈和:“我看过你的设计,很有想法。”
男人趁热打铁:“云姗一直很仰慕您,希望能跟着您多学习学习。”
白伟良摆手,委婉拒绝:“我都60岁了,半截身子都入了土,我那两个徒弟让我天天糟心,我还想多活几年呢,实在有心无力。”
男人说:“白先生说笑了,您看您身子骨多硬朗,再说了,mr.翟可是行内最有潜力的设计新秀。”
周围的人分分应话,说着翟程敬近两年的耀眼成绩,却无人提及温冉。
众人都知,白伟良有两个关门弟子。
翟程敬,今年24岁,近两年斩获多项珠宝大赛桂冠,在行内已经小有名气。
而另一位只听说是个华人女孩儿,叫cynthia(辛西娅)。
有传言说辛西娅是天才少女,白伟良要在最恰当成熟的时机推出她的作品;也有传言说辛西娅天资有限,白伟良不愿意让她出来丢人现眼,才一直藏着掖着。
对于众人对翟程敬的夸赞,白伟良抹了一把胡子:“程敬确实不错,可我还有个不争气的小徒弟呢。”
听到这里,翟芯颐低头闷笑,胳膊肘靠了一下温冉,调侃她:“听见没,你个不争气的!我看白爷爷就是你最大黑粉吧!”
温冉半拉着眼皮,轻轻叹气。
翟芯颐见她无精打采,立马改口安慰:“白爷爷就是推辞那个吴云姗,不想收她,才那样说你。”
温冉抬眸,看见翟芯颐双手比了个大拇指:“冉冉,你是天才!”
温冉被她逗笑。
翟芯颐见温冉笑了,挽住她胳膊:“你看那个吴云姗。”
温冉看过去,她还站在白伟良旁边,恭恭敬敬的模样。
温冉:“她怎么了?”
翟芯颐:“你觉得她漂亮,还是我漂亮?”
“......”
“冉冉,快回答我。”
温冉根本没仔细看吴云姗,坚定回答:“自然是你。”
翟芯颐又问:“你看她脖子上的项链,你怎么评价?”
温冉往楼下走,从各个角度鉴赏后,道:“我觉得,这个设计太过堆砌,反正我不太喜欢。”
翟芯颐满意的笑了:“是嘛,她也不过如此。”
温冉嘴角抽了一下:“你叫我下来,就问这个。”
翟芯颐笑得明媚:“对。”
温冉无语。
温冉:“你玩儿吧,我去工作室再练一会儿。”
翟芯颐拉住她:“别呀!你整天闷在工作室,人都快废了。”
“......”
“待会儿我哥要来,说是找你有事,你再等等。”
温冉抬眸扫过大厅,微微蹙眉:“这里太吵了,要不我去花园,师兄到了你来叫我?”
她音调轻轻的,配着她的脸,就像撒娇。
翟芯颐无法拒绝,应了声“好”。
白日时,温冉在花园中心的亭子画图稿,后来回工作室才发现落了一只铅笔。
那套工具,是温冉妈妈寄过来的,她现在想去找找看。
花园不太大,种满了茉莉花。
石阶小道还未干透,皎洁的月光印上去,感觉很是滑溜。
温冉微微提着裙摆,沿着蜿蜒的石阶,一步步靠近亭子。
她拐了个弯,脚步一顿,抬眸看见亭子里坐着一个人。
一个男人正对她而坐,嘴上咬了一支烟。
他手上有小团星火,抬手靠近烟头,微偏头,微蹙眉吸了一下,烟只点燃。
接着,他甩了甩手上的火柴,星火熄灭,只剩一缕青烟,徐徐消散。
火柴,点烟?
温冉想,他可能需要一只打火机。
温冉靠近,眼睛明亮,一点也不掩饰的打量亭子里的男人。
男人也闻见脚步声,抬眸看着她,沉着的吐出一口烟雾。
温冉走到亭子前,嗅到较为浓厚的雪松味。
她感觉自己像是入了一片寂静阴寒的森林,而前面是一扇木门,木门后,是有壁炉的温室。
可是她撞进男人的视线时,却瞬间感觉木门后那间温室的壁炉,是没有火的。
他看上去,倨傲冷淡。
温冉收回视线往亭子里走,礼貌开口:“您好,我找东西,希望没有打扰您。”
这个男人看上去不是纯正的亚裔血统,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听懂中文。
但温冉没在意,直接提着裙摆蹲下身找东西。
颜望舒手指夹着烟只,轻轻搭在桌子另一侧,侧垂眸看着她。
小姑娘穿着白色裙子,头发柔顺的滑落到肩膀两侧,露出的后颈皮肤很白。
后颈线条更是漂亮。
温冉抬起头,正对上男人自上而下灼灼的视线。
温冉被这么直勾勾的盯着,愣了两秒才开口:“麻烦您坐另一边,我东西可能掉这里了。”
男人未收视线,手腕靠在桌面上,食指轻轻敲了一下烟只,烟灰掉落在精美的纸盒上。
他做这动作时,手背骨微微凸出,竟有些好看。
微风穿亭过,温冉回过神,唇瓣微张,刚想用英文再说一遍。
男人却在此刻有了动作,他站起身走到另一边坐下,修长的手指夹着烟只,散漫的比了个“请”的姿势。
温冉说了句“谢谢”,低头又找了一圈。
没找到。
她有些失望的抬头,正对上男人胸口的位置,那里有一枚黑钻胸针。
温冉视线上移,和男人对视后缓慢的站起身靠近他坐下。
鼻尖,有淡淡的雪松味混合淡淡的烟草味。
不难闻。
温冉:“您需要打火机吗?”
男人收回视线,侧脸轮廓坚硬,嘴角挂着似有若无的笑意:“不需要。”
“或者您需要其他的吗?我都可以帮您。”
颜望舒眯了眯眼睛,他嘴角笑意扩大,却显得比刚才淡漠:“不需要。”
温冉舔了舔唇,又靠近了些:“您是今晚的客人?”
颜望舒看着这个搭讪的姑娘,微微蹙眉,他吸了口烟,吐出的烟圈还未消散,手上的烟只已经被摁灭在火柴盒上。
温冉见他看着自己不说话,又开口问:“您怎么在这儿?”
颜望舒随意找了个借口,偏着头看着庭外:“听说白先生养了一园子的茉莉花,来沾沾眼。”
温冉转头看向花圃。
喜欢茉莉花?
这就好办了。
温冉走出亭子,高跟鞋踩进花圃淤泥里。
夜色下,花圃是黑色,她站在石槽壁灯旁,白色的裙子被折光染成青色。
小姑娘弯腰折了两株茉莉花,转身看着他,不施粉黛的小脸笑得有点好看。
颜望舒脑海里闪过一句诗词。
——环佩青衣,盈盈素靥,临风无限清幽。出尘标格,和月最温柔。
他扯了扯嘴角,转眸看着远处那轮明月,心道:终归是月亮添彩。
温冉走到男人身旁坐下,把花放在他面前。
两株茉莉花,还带着水珠。
颜望舒抬眉,提醒她闯祸了:“你不知道白先生最心疼这花?”
“知道。”
“那你还折?”
温冉嘴角上翘:“我没事,您喜欢就行。”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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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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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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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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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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