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他一整夜都没合眼。
曾几何时,他几乎不会想到,有朝一日他居然也会变成一个工作不断的人——先是收尾蓬莱饭店的烂摊子,再送督军下榻休息,然后布置安保作业,写完文书又与报社记者接洽,头版的内容有一半是他提前写好的,既不能太保守又不能太超过,要在可控范围之内,随后调转车头去安庆堂抓药,莫名其妙受了一顿羞辱之后,终于换来一个也许能够堕掉自己孩子的渺茫机会。
好在,他所有的屈辱与不堪,都在见到小金铃的那一刻起烟消云散了。
他一下子变得高高在上,人在狗的面前,永远高高在上。
隐隐约约的,他竟然从小金铃的身上感到一丝慰藉,这不是头一回了,第一次有这种感觉是在第二次与她上床的时候,他当时好不甘心,可越不甘心,就越觉得慰藉。
谁知,他那点儿靠着施暴好不容易得来的、可怜巴巴的自尊,却在当晚再次摔了个粉碎。
夏一杰始终记得那片毛玻璃后面的一抹白。
原来白色也能色得要命,影影绰绰的,如鬼影,千千万万的魑魅魍魉都在笑他痴心妄想,直把他笑得跪倒在地。
只此一瞬,他便又变回了一条狗。
既卑微、又下贱,还藏了满嘴带血的牙,害他连张嘴说话都不敢。
夜里睡不着的人会在白天做鬼。
他便是如此了。
夏一杰只管冷冷的托腮盯着那人看。
“你说我,哪里变了。”
“不,我只是……我是胡说的……”
“我让你说我哪里变了!”
他一下子大吼起来,又几步跨上前去,手也往腿边摸——那是绑军刀的位置,上一回,他割掉小金铃舌头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的,一边上前一边周旋一边冷言冷语一边见人就杀,哪里还有活人的样子。
是时,他脚下一条水沟,人照水水连天,人像被无限压扁,最终变成一条恶犬的模样。
“……就是这里变了!夏副官现在对我们轻则打骂重则用刑,这样的行径作风,甚至连沈军长都不如!狗仗人势的东西,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最近有了女人——有了女人就硬气起来了,看来你以前在军营里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软蛋,只能从女人身上找自尊!”
一见夏一杰要动刀子,那卫兵索性也不示弱了,两人便就吵了起来,一声大过一声,很快将人引来了不少。
这其中,更有好事之人,转头便将沈要请了来,只管作壁上观。
沈要面无表情的睇了睇眼。
“这种事情还要叫我?”
他说,“——给他们一人一把刀。”
四下无声。
所有人只觉得毛骨悚然。
“你们打一架吧。”
沈要无动于衷的说道,“谁赢了谁就说的对。”
他并不是一个会开玩笑的人。
所以,这句话究竟是不是玩笑话,便没人可以拿的准了。
谁知,只此一瞬,夏一杰却猛的扑了上去。
那刀子一下子便扎进了人的肉里。
“不、不好了!有伤员,快把人送去医疗室!”
“这是分明就是胜之不武……”
“别废话!刀伤伤在腹部,还不知道有没有伤及内脏呢!先抬担架来!”
夏一杰漠然无言。
人头攒动。
他眼前,有窃窃私语者、避而不前者,这些大约都称不上什么好人,唯独几个实心眼儿的,只管埋头救人,如一条狗,任劳任怨,多好欺负的样子。
沈要没有说话,反是那个中了刀的卫兵忽然喷出一口带着血水的涎水来,道:“哈、哈哈,今早给你洗车的时候,我还发现你车上藏着藏红花和麝香呢——是不是你喜欢的女人不要你了,想和别的男人生孩子,所以你才这么怕,想对人家的肚子打主意,还把气撒在我身上……哈哈、哈哈哈,孬种,连正儿八经的堕胎药都不敢买,只怕是不敢上公署医院开药去吧,所以才跑去什么小医馆小药堂抓药,丢不死人!”
他喋喋不休,嘴巴开合无数次,如鬼物的血盆大口,又似小金铃搓花了口红的嘴。
不如就,把他的舌头也割了吧。
没由来的,夏一杰忽然如此想到。
他做得到的。
也许曾经的他连一条鱼都不敢杀,但如今的他,却一定能够做到的。
其实,无论是割舌,还是杀人,一旦细究起来,便都算不上什么难事。
更何况,一回生二回熟。
他割过小金铃的舌头,又杀过她与自己的孩子,眼下这般,不过是要他再做一次而已,一点儿都不困难。
暴力,是最为得心应手的一种习惯。
夏一杰一心以为自己胜券在握。
谁知,这人间总不如人愿。
原是沈要忽然叫了他一声,冷冰冰的,不带怒气也不带别的,就只是,冷冰冰的。
“她知道你变成这样了吗?”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真奇怪。
怎么所有人都在说他变了。
先是那个碎嘴子的卫兵,然后又是沈要。
一个又一个的,都不是好人的人,一个比一个像狗,低贱的肉狗与冷血的恶狗,明明都是畜牲,却都来到他面前高高在上的说上一句——
你变了。
畜牲的眼睛怎么能够看出人的变化?
除非,他是从人变成兽,变成他一直以来都很瞧不起的、狗的同类。
夏一杰一下子怔住了。
他于是冷不丁的转醒过来,又立刻望定了沈要去,问道:“今天的事情,你会和子窈说吗?”
沈要很奇怪的瞥他一眼:“我告状也分事情。”
“那你为什么要这么问?”
“因为觉得不值。”
是时,沈要只管如此轻蔑的同夏一杰说道——
“我原本还以为你是个多好的人,哪怕胆小也没什么。”
“结果,搞了半天,原来你和我是一样的东西啊。”
“看来萧从玉说的是真的。六小姐看人的眼光真的很差。”
他语气似笑非笑,眉眼却更冷一分。
“就你这种人,怎么值得她爱护。”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网页版章节内容慢,请下载爱阅小说app阅读最新内容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网站即将关闭,下载爱阅app免费看最新内容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请退出转码页面,请下载爱阅小说app 阅读最新章节。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秀书网为你提供最快的萧子窈沈要更新,第338章 一回生二回熟免费阅读。https://www.xiumb12.com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免注册),
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