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男一女,一条恶犬一个美人,沈要与萧子窈,举头三尺空空如也的冷夜,在一起,能做什么,会做什么,要做什么?
答案分明是显而易见的。
他已然尝过了人事的滋味,便也懂得了食髓知味的道理,哪怕那人是小金铃,他也曾有过片刻的快意。
那感觉形同暴力。
像把人开膛破肚,只剩血污,一点儿余地都不留。
就仿佛,一旦上了床,没人还会穿着人皮,什么爱恨悲喜,都赤裸裸的在眼前横陈,他甚至不必张嘴,那些过期的爱便会自顾自的喷薄而出,在他眉间心上破开一道冒血的口子,从此,血流不止。
“你可不可以停下来听我说,你这样对我真的好不公平,我从小就一直——我一直像跟屁虫一样的跟着你,要论做狗,那也应该是我先!”
模模糊糊的,夏一杰只见门后的那一抹白僵了一下,却并未停息多久,就又撞了上来、紧紧的贴在毛玻璃上——湿漉漉的半块肩膀,是蝴蝶骨的位置,一颤一颤,扑簌簌的,当真如蝶翼一般,酥得像是骨头都软掉,真不知有多动情。
他一下子哽咽起来。
“我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好的时候就认识你了,写你的名字比写自己的还顺手,你说我名字不好写我就去改名,你喜欢宝玉黛玉我就翻烂了两三本石头记,把他们俩在一起说笑的每一幕都背下来了……就连你爱听戏也是,为了能一直跟着你,我也不去读大学,也不去服兵役,就天天陪着你观花打马!”
那毛玻璃上的一抹白还在沉浮,一下一下,若隐若现,又挤进来一只大手,横插在中间,五指张开,手指颀长骨节却粗砺,只管盖住了那片蝶骨盖,倘若细看,还能窥见几缕绕指的青丝,不算太长,却如蛇尾。
“萧子窈!你到底有在听我说话吗!我今天本来只是想来看看你,甚至不用见到你,只要看到你的窗子好好的关着不会漏风我就知足了!但是、但是我真的忍不住了!我忍了十多年,我对你十多年的喜欢,你难道全然不知吗!”
只要有情,哪怕不说话,两个人也可以互通心意。
可是,人总是会移情别恋的。
无论亲情、友情,还是爱情。
夏一杰始终这样以为。
那么,他算萧子窈的哪一种情呢?
他连想都不敢想。
所以,每当有人问起他来,他都应得模棱两可,只说一句——
“我与她的情谊呀……你们哪里会懂?”
其实,一切不过是他自己不懂罢了。
既不懂,又不敢想,最后,再深的情谊都腐烂变质,面目全非。
他只能无能为力的看着那毛玻璃被汗水沁湿,然后变得愈发的清晰起来。
萧子窈的半个身子都软了。
哪怕,那只是一个背影。
沈要一刻也没有停下来过。
他的招数实在太多,夏一杰步步逼问,他便将手指一下子塞进萧子窈的嘴里去,捏住她的舌头玩弄揉搓,只管将她害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笃定她不敢拒绝,更不敢反抗。
因为,他用的是自己伤了的那只手。
方才,意乱情迷之间,那白纱布早就染血成了红绸带,连带着他满手半干不湿的黏腻猩红,都抵住她舌尖,像硬生生灌酒,她咳嗽得厉害,却又迷迷糊糊的被剥去了知觉,有多难受就有多舒服。
“六小姐,怎么谁都喜欢你。”
是时,沈要眉心微皱,语气却是不咸不淡的,“我算第几个。”
萧子窈泪眼朦胧。
她应当不是恼的,也许不是。
毕竟,她在床上的时候一向都很脆弱,手与手臂,脚与双腿,都可以被翻折打开,摆弄她的感觉就像折纸,他极力克制却总是没轻没重,不可避免的总会把她弄哭。
沈要于是就问:“我弄疼你了。”
萧子窈软绵绵的摇了摇头。
那动作很轻,幅度不大,弱得几乎像是依偎,偏他一眼便了然了,便又问道:“那为什么哭?”
她没开口,嘴里依旧含着他的手指。
“那就是受不了。”
是时,萧子窈便微微的点了点头,又把身子放得更软,一副自暴自弃的模样。
“那你是受不了谁?”
“受不了我?”
“还是受不了他?”
他知道她回答不了。
所以,半晌过去,他便自顾自的附在她耳边叹息。
“还说什么让你管着我。”
“可是,六小姐,你看看你自己。”
“你这个样子要怎么管我。”
“还不是我来管你。”
萧子窈身下的皮毛大氅早已湿得不成样子了。
沈要有些得逞,便将手指从她嘴里抽了出来,又捏住她的脸,左右细看了好几遍——她长得真好,他养得她也真好,细皮嫩肉的大小姐,娇里娇气的,仿佛与从前一模一样,只可惜她这会儿面上并无什么血色,既不是生病、也不是冷的。
他于是想也不想的就把伤手往她的嘴上蹭,用力却不过分的蹭了好几下,一直蹭到伤口又出血,终于染红她的唇,适才满意的收回手来。
“这才对。”
沈要一字一顿的说道,“萧子窈,你真好看。”
然,他话音方落,一门之外,夏一杰却再度开口了,像垂死挣扎,那语气有点儿哀,很不应景。
“子窈,我会把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好,然后做好一切准备,把所有的人和事都清算,我会变回从前那样,体面、干净、有礼貌——所以,请你以后……就当我还是从前的我,不管别人怎么说、都当我还是原来的样子,好不好?”
谁知,他正说着,却瞧见那毛玻璃上骤然贴上半张脸来,模模糊糊的,虽然只有一个大概,却也得以看出那眉眼深刻如剃刀,十分锋利,一旦迎光,眼睛就陷进阴影里去,实在显得有些晦暗不明。
然后,那张脸便垂下去了,也不看他,就只是低下头去,张开嘴,一下子咬住了那片雪白的肩膀。
夏一杰明明白白的看见萧子窈剧烈的颤抖了起来。
他哑然无言了。
终于,沉默良久,那浪潮渐渐的平息了下去,那张脸便又抬了起来,一双黑漆漆的眼睛也一瞬不瞬的望定他,却不过一眼,转而眉目一压,简直得意忘形的像一条狗,好恶劣,哪怕没在笑也像笑出了声来。
那张嘴很快便再次露出了獠牙。
只不过,这一回落在萧子窈肩上的,便不再是啃咬了,而是亲吻。
夏一杰两眼通红。
偏偏,他已然没了旁观的机会。
原是沈要忽然抬手,立刻就抹了那毛玻璃一大片的血,仿佛拉下一片大红色的床幔,里面是洞房花烛夜,妖冶迷乱,外面也不差,是腥风血雨,总有人要落单。
他什么也看不到了。
他们谁也看不到谁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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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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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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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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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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