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飞在痛过一会儿之后,意识在瞬间模糊了一下,然后他就在小时候的家里醒了过来。
坐在椅子上,看着自己手里的电视遥控器,再看看电视中正在播放的动画片,不到十岁的小少年笑着摇了摇头。
母亲在厨房里做饭,父亲在院子里修理摩托车。
能听到父亲在吐槽着回家路上因为被邻居大爷喊着帮忙,结果就在帮忙送人去村后的时候把摩托车给摔了...
父亲的吐槽换来母亲不爽的念叨,说父亲不懂事。
邻居大爷那么大年纪了,竟然敢让人坐在摩托车上,也不怕万一摔了,老胳膊老腿的住了院,人家儿子可不管你是不是被拽着帮忙,只会说是你给人家摔的,你赔得起吗?
“妈,我想吃土豆饼,要炸的酥脆的那种!”
叶飞对着厨房喊了一嗓子,然后继续懒散的坐在椅子上,看向了电视机里的动画片。
他记得这个时间段,而且记忆里这是非常清晰的一件事。
不是现在这样的。
那时候的他在家写作业,母亲就算是在厨房里做饭,也必须要把电视调到她喜欢的电视剧,哪怕声音都听不太清楚,也绝对不允许换台。
而他的父亲也没有修理摩托车,而是真的把邻居家那个老人摔伤,送去医院之后又急匆匆的回家拿钱去给人付医药费。
那件事,让他们家原本攒下的几万块钱赔了进去,还欠了几万的债,亲戚们听说他们上门都往外躲,就怕是借钱...
父母为了还债出门打工,还债之后又攒钱盖了新房子,也再一次让亲戚们回到了热情的状态。
可好景不长,没几年时间,他父母意外身亡。
他家的亲戚们在出殡当天,就试图要借他家的房子住,说他上学也不在家,空着房子不好...
空着确实是不好,容易遭人惦记,所以他找了正在吃席的村书记和会计,直接在村民没散的时候就把房子公开出售了。
偏低的价格卖完之后,他在亲戚们的怒骂中,继续上学,考试,上大学,工作...
记忆一直都很清晰,叶飞没有觉得悲伤,也没感到愤怒,那些亲戚本就与他无关。
他的心情,不会继续浪费在无关之人的身上。
“飞飞,你就知道吃,没看到你爸的腿都摔破皮了吗,去给你爸买点药,破皮不用药,感染了怎么办!”
母亲依旧在厨房忙活,听到了儿子的要求,气的摔了手中的铲子,喊着让他抓紧时间去干点正事。
“好嘞,我去买...”
叶飞将手里的遥控器放在了电视机旁,再次看了一眼画面模糊的动画片,摇摇头就从家里走了出去。
动画片,他同龄人经常聊起,但他几乎没看过,所以这时候连画面都模拟不出来了...
“爸,你腿伤的也不重,你看我妈给急的,给我钱,我去药房买药去。”
叶飞到了院子里,看着背对他的年轻父亲,伸手要钱的时候还不忘吐槽一下他妈是瞎紧张。
一点点的破皮,在农村不管是大人还是小孩,都不会因为这个就去买药,至少他们村是这样的。
“去,顺便在你三表叔那里买点梨,你妈最近有点上火咳嗽,买点好的...”
钱包扔过来,叶飞伸手接住。
看着父亲头也不抬的继续修理他的摩托车,叶飞笑着答应,随后走出了自家大门。
大铁门在身后关闭,叶飞抬手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脸,再一次的挂上了虚幻的微笑。
走在村子里的土路上,看着周围熟悉的一张张脸,叶飞向着在村子中间的药房走去。
路上的村民多少都沾点上几辈的亲戚关系,遇到时打个招呼问他去哪,还会夸叶飞是个爱笑的好孩子,说他父亲能赚钱养家,说他母亲温柔持家...
去到药房买了药,叶飞回到家,看着母亲正蹲在院子里,给父亲小心清理擦破皮时候沾染在伤口上的泥土。
“就这样吧,我曾经最期待,却永远不可能存在的梦...”
眼睛里有温热的泪水在落下,叶飞看着他从小就期待,却从来没看到过的父母和睦相处画面,将这个虚幻的梦境敲碎。
没有激烈的情感波动,也没有情绪上的不甘和委屈。
因为他从小就知道,这样温柔的家庭关系,只是在他某些同学那里听说过。
“喵...”
一只被捕鼠夹给夹到爪子的猫,出现在叶飞的脚边,周围的一切都在瞬间雾化一样的消散。
“你受伤了啊,我可以带你去治疗,我也可以养着你,那你要做我的猫吗?”
叶飞蹲下来,将老鼠夹子打开,然后对着小猫伸出了手。
“喵!”
伤到了腿的小猫对着叶飞的手呲牙,将他当做了敌人。
“不愿意啊...那就算了,夹子已经帮你去掉了,好好活下去吧,我家其实有很多可爱的小家伙,它们这时候应该都在担心了,虽然在这里继续看下去,可能还会看到很多过往的人和事,可我不想让它们担心...”
看着面前想要凑过来的猫,叶飞摇摇头,手指抬起之后点在了他自己的眉心。
“喵喵喵喵...”
“叶飞...”
“小飞,你要去哪...”
“飞飞,不要丢下妈妈...”
“飞啊,我是你姑啊...”
“叶飞,我是你舅...”
小猫惊恐的原地炸毛,在叶飞的周围出现了他的父母,亲戚,同学,甚至是曾经实习期间的同事们...
所有人的声音一起爆发,都是在不停的喊着叶飞,喊着让他不要走。
“即使再次确认一遍,结果也依旧不会变...”
叶飞的周围出现了一层空气墙,那些伸过来要抓住他的手被隔绝在外,声音也在一瞬间消失不见。
他的家从来都不温暖,他的母亲不会在意孩子爱吃什么,他的父亲特爱在亲戚面前做些赔本赚面子的事情,他的亲戚都想着怎么多占点便宜...
不过,他现在已经有自己的家了。
轻雪,风白,蚀月,幻灵,凤栖和火舞...
是它们让自己有了一个有幸福感的家,他已经有点任性的让大家担心,现在...
他,该回家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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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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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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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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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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