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片刻,秦三礼醒来,只不过看上去更苍老了些,气血不可逆的下跌严重。
现如今,别说战斗了,就是站着都显得艰难了些。
许顾安知晓秦三礼或许真的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心中执念已放下,也没什么牵挂了。
“如果可以,带我去一个风景好些的地方,沙漠太苦了些。”秦三礼喘了口气,看着许顾安淡笑道。
当地有一些说法,秦三礼相信死后,人的灵魂会在尸体旁待上三年。
若埋在沙漠之中,那他死后就要在沙漠中待三年,故而有此一说。
许顾安抿了抿嘴,默默的点了点头。
一旁的沙兽不得不说生命力也确实顽强,给喂了一些水和食物后,它就又有了行动能力。
许顾安乘坐沙兽在附近搜寻了一天,不见队伍其他人的踪影,只好向远处离去。
一望无边的沙漠,正常来说,若是没有杨斛带路,这般迷失方向,别说回到热炉绿洲,就是想要走出这片沙漠都困难的很。
但好在许顾安还有游戏副本地图。
上面清晰可见他身处黄金沙漠的哪个方位,并且此前抵达过的热炉绿洲和亚戈拉绿洲等地方,均有路径标注。
就是想要离开偌大的黄金沙漠,对他来说,至少找准方位并不难。
当然,除此之外他想要找寻其他未去过的地方可就行不通了。
大片的白雾遮住了小地图未曾到达过的地方,就是眼下他身处位置,周边也是一片黑暗,显示是他未曾踏足过的未知地带。
许顾安并不准备回到热炉绿洲,那是拾骨一族所在地,且距离他如今所在位置也太远了些。
天知道他在沙尘暴中飞了多久,竟是被吹飞这么远。
如果可以,他想带秦三礼回到东兰镇一带,在那熟悉的地方走完最后一程。
对照副本地图,他也不担心会走歪,乘坐着唯一一头沙兽,向着沙漠边缘方向行去。
他挑选了最短的直线路径,预计就算是一路畅通无阻,想要走出这片黄金沙漠,估计没有一两个月都做不到。
小地图上,前路一片白雾遮挡,若是中段有所遭遇和意外事件牵扯,这個时间只会无限拉长。
无疑,回归的路,是一段漫长的旅程,他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庆幸的是物资他的物品栏中还有的是。
他唯一担心的是秦三礼能够在这沙漠的恶劣气候下坚持多久......
之后几日,他不断给秦三礼药补,但秦三礼的气血仍在持续下跌,精气神也大不如前。
就像是破了洞的水桶,怎么也恢复不好。
到了这个份上,两人心中都清楚,秦三礼已经无力回天。
秦三礼的情绪在这几天却是挺好,有种早已看淡了生死之感,十分坦然,甚至还有几分解脱的意味。
一路上,秦三礼絮絮叨叨的与身边的许顾安讲述过往诸多事。
他一生中的光荣事迹与遗憾之事。
有的许顾安此前就已经听过了,有的则是他未曾提及的秘密。
许顾安静静的听着,目光看向远方。
又是几日后,沙兽不知不觉中爬上了一处沙丘高坡。
来到顶点处,往下是一完全由沙粒组成的极致陡坡,好似被切去一块的蛋糕。
而在坡下,是一片延伸的大湖,绵延怕是有十多公里,周围有植被树木,俨然是一个绿洲雏形。
此刻,这片地区的高空雷暴不断,积云正下着一场难得一见的大暴雨。
冰冷的雨水参杂着雪子,不少渗入两旁的沙丘,剩余则都落入了这片绿洲之中。
许顾安没有进入其中,只是与秦三礼静静的观望这场沙漠中的大暴雨。
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很快,天上的积云就迅速不见了,空气中满是湿润,水汽朦胧,充满凉意。
“在这里歇几天吧。”秦三礼忽而说道。
“好。”许顾安点头,沙兽绕下山丘,进入这片无人占据且无名的绿洲。
“此地的风景倒也不错,看来在最后时刻,老天还算待我不薄。”秦三礼满意的笑道。
此地虽有黄沙铺地,但更多还是绿色的植被所笼罩着这处湖泊,顽强的生长着。
看着水的积攒程度,和树木的生长情况,能够看出这片水源并非是临时出现的,至少也已经存在了数年的时间。
进入湖边上的林子,空气中的浑浊沙尘,都好似被过滤的一干二净,很是清新。
头顶一群沙漠鸟飞落此地,这里有它们筑起的鸟巢。
还有几只雏鸟在其中等候食物。
除此之外,一些沙漠的走兽也在其中,相互共享着此地的一切。
不过这些沙漠野兽的实力都不算强,至多也就是二阶级别的小型生物。
在许顾安出手干掉几头较为凶狠的野兽后,也就没有其他生物敢再来打搅他与秦三礼。
秦三礼既然打定了主意要在此地停留,许顾安干脆也直接伐木,给秦三礼造一间木屋出来。
以他的动手能力,这也不过是一天的事。
能让秦三礼在最后一段日子,不用再过风餐露宿的生活,这就够了。
就这样,在此地,两人又待了数日。
秦三礼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他是知晓自己撑不到回去的时候,这才选择在此地停留。
在看到这片绿洲时,他就已经做好了决定。
此地便是他最后的归宿。
这天,许顾安正打算移植一些花草,用于装饰木屋。
忽而他看向远处高耸的沙丘之上,那里一道白色人影,正静静的站在那里。
距离太远,又是背光下,他看不清白色人影的面貌。
只是他能感觉到,对方透过林间树木也正看着他。
许顾安眉头些许皱起,他不确定对方的身份来历。
在这沙漠之中,他所熟悉之人,无非也只有走失的杨斛一群人。
其他人对他来说,只有陌生人和敌人这两个选项。
两人隔空对视了片刻,那白色身影忽而消失在了沙丘顶上。
许顾安却觉得对方未必会离去。
他总觉得对方有所图。
以防万一,他快步回到了木屋处。
“怎么了?”秦三礼坐在一张许顾安给他制作的长椅上闭目养神,似乎是听见许顾安的脚步声略显匆忙,不由问道。
“刚看到...”许顾安话音未落,他似有所感,看向一侧。
林子中,那道白色身影已经出现在他面前,正缓缓走来。
他的脚步无声,全身上下裹着白袍,存在感并不高。
不知为何,许顾安对这道身影,感到几分熟悉。
他上前几步,将秦三礼挡在身后。
“有何事?”许顾安问道,对方明显是奔着他俩来的。
白袍之人微微伸手,宽松的衣袖划落,露出一双苍白且毫无血色的手,隐隐可见皮肤下的血管分布。
他取下了自己的衣袍兜帽,显露出自己的模样。
“咦?”许顾安看清对方面貌,不由一愣。
对方他并不陌生,甚至很熟悉,不正是那失踪的翁宴么。
“翁宴?”一旁的秦三礼也愣了一下,根本没想到会在这沙漠之中见到他。
翁宴由于也是擅使刀,故而当初也没少上过刀道院的课。
秦三礼对翁宴还是有些熟悉的,并且他对翁宴也很是看好,认为其未来成就上限很高,能够在刀道一途上走得很远。
只不过,后来出了一个许顾安。
同样擅用刀,天资更高,成长更为迅猛。
许顾安身上的光环彻底压过了翁宴,之后,秦三礼的重心都落到了许顾安身上,对翁宴的关注也就少了。
直至后来翁宴失踪,他也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怎么会在这里?”秦三礼起身,不由开口问道。
翁宴没有回他的话,目光始终落在许顾安的身上。
秦三礼面色一凝,他如今虽气血虚弱,寿元将尽,但头脑都还是好的,也没有老眼昏花。
看出了此时翁宴的状态不太对劲。
“老师,劳烦您先进屋里休息会儿。”许顾安也看出对方就是冲着他来的,不由出声道。
他担心秦三礼会受到波及。
“这......”秦三礼不知道说什么好,不过他也自知现在的他帮不了什么忙,叹了口气,听话的进到木屋中关上门。
眼下真有什么事,他也只能交给许顾安自己处理了。
见翁宴任由秦三礼进去,许顾安不动声色,仍在打量着翁宴。
翁宴的面庞和裸露出来的脖子处,都显得很是苍白。
这种白显得病态奇异。
“许兄,别来无恙。”在秦三礼退场后,翁宴又过了会儿方才出声。
他此前的声线温润如玉,让人如沐春风。
只听声音便能知晓这必然是一俊朗少年郎的气质形象。
但此刻,他的声音却显得阴沉,还带有几分沙沙声,与此前的声音变化不小,谈不上难听,但也绝不算好听。
“翁兄,你不开口,我都差点认不出你了。”许顾安淡淡道。
对方给他的别扭感并未因对方开口而减弱,相反更加强烈了。
与他印象中的翁宴仿佛换了一个人。
最重要的是他见到眼前的翁宴,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猜测,让他没有掉以轻心。
“事实上此前许兄在热炉绿洲时,我便见着过一面,只不过那时候有要事耽搁了......这次,我是特地来找你的。”
翁宴开口,直接实话实说。
“哦?翁兄找我何事?自从你失踪后,翁家上下可是一直在寻你,担心的很,为何不回去看看?”许顾安问道。
“家中我自会回去,不过在此之前,还记得么,许兄,我们两人的对决,目前是一胜一负。”翁宴出声道。
许顾安瞬间明了对方的来意。
当初新生会武,他与翁宴初战,他败了。
随后一年一次的大考,他挑战翁宴,获得胜利,并将翁宴赶下榜首之位,取而代之。
说来,确实是一胜一负。
看似战绩势均力敌,但那时候的翁宴很清楚,他继续留在翁府,留在东兰镇子,往后再怎么挑战,他都赢不过许顾安了。
这对他的打击是自修炼以来从未有过的。
这份挫败感促成了他之后的决定,也有了今日的他。
“再比一场吧,许兄,这一次既分胜负,也决生死。”翁宴出声继续道。
“当真?”许顾安沉声道。
事到如今,他能够感受到翁宴对他的敌意都快溢出来了,今日他就是想拒绝也没办法。
“这一天,我已经等了很久了...”翁宴面上冰冷,喃喃自语。
抽出背后的长刀,微微眯起了眼睛,释放着危险的信号。
这绝不是如当初在武院时期那样一场点到即止的比试,而是真正的生死斗。
“可惜了。”对此,许顾安暗叹了一声。
他有翁宴的角色卡,知晓此人资质上限高,未来成长起来,说不定还有将升级版的翁宴复制成更高品质角色卡的可能。
今日若就将他干掉,这个可能自然也就无了。
许顾安向一边走去,他不想一会儿的战斗波及秦三礼。
林间,有沙漠鸟似是察觉到危险,从树上起飞,不愿在这片林中久待。
挑了一处空旷些的位置,许顾安一手搭在刀柄上,原地站定。
一阵寒风吹过,翁宴的呼吸略微粗重几分。
许顾安是他的心结,甚至已经是他的心魔了。
一日不杀了许顾安,他便一日难以解开这层心魔。
两人无言,在一阵寒风过后的瞬间,两人同时动身。
长刀相撞,强横的力量绞杀在一起,迸溅星火。
砰!
许顾安被反震的力量逼的后退了半步,一脚深深的踏碎了地上的岩块,溅起的泥沙四散开去。
“这么强?!”许顾安很是诧异。
另一边的翁宴同样退开了一步,接着双方又连续出刀交手。
彼此之间,单论力量的交锋,许顾安竟是没有完全压制住翁宴,至多只能算是略胜一小筹。
这无疑大大出乎了他的预料。
以他的眼界,交手这几下已经能够看出,翁宴如今的炼体修为不过易筋二段级别。
但力量,速度各方面却是远远超出了这个层次,甚至足以比肩寻常的炼血者了!
也难怪能与许顾安抗衡而不落下风。
惊异过后,许顾安心中有些了然,此前的推断估计错不了了。
许顾安刀法一转,蓝品刀法施展而出。
疾风骤雨般的刀势,从四面八方击打向翁宴。
论刀法造诣,拥有圆满境蓝品刀法的许顾安完胜。
翁宴的肉身强度在失踪后得到极为夸张的井喷式暴涨,好似脱胎换骨变了个人,但刀法造诣上,却是没有捷径可走,这需要大量时间和大量心血的付出与沉淀才能一点一点的提升。
故而当许顾安动真格时,翁宴顷刻间便险象环生起来,身上多处负伤。
“啊!”翁宴那苍白的面容忽而青筋暴起,双目中逐渐充斥血色。
“我不会再输!”他的左手上多了一物。
许顾安第一时间察觉到,看的他眼皮一跳。
翁宴左手中的不是其他东西,正是他当初从副本中爆出的月神珠。 蓝星,夏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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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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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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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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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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