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为他年纪大,反应变慢。而是根据他以往的经验,武将最讨厌的事情,就是有文官在自己头上管这儿管那。越有本事的武将,越是如此。
从当年的李成梁、到前不久刚刚战死的马世龙,无不对文官敬而远之,哪怕彼此之间交情再好,也不愿意对方将手伸到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
而像韩庆之这样,明明有机会独自占据苦兀岛关起门来做土皇帝,却眼巴巴求着朝廷给他派个文官的,近二十年来还是头一个。(注:李成梁,明朝爱国将领,战功显赫,同时也是努尔哈赤的义父。)
“末将与建斗兄一见如故!”以韩庆之两世为人的阅历和对大明的了解,立刻猜出了孙承宗为何会有此一问,再度拱起手,郑重作答。
他不敢保证,将来卢象升、黄道周等人,会成为自己事业的助力。但是,这几个人跟他在一起,至少不会被袁大忽悠给坑死。
另外,在另一个时空的历史上,卢象升是因为没舍得给太监高起潜送礼,在与建虏作战之时,被死太监给断了军粮,才血洒沙场。黄道周则是破家募兵,在其他大明文臣武将望风而逃的时候,逆流而上,最终做了文天祥第二。
如此铁骨铮铮的汉子,乃是整个华夏民族的脊梁骨。韩庆之即便无法保证其将来成为自己的同志,也坚决能救一个是一个。
“建斗,你意下如何?”听韩庆之回答的毫不犹豫,孙承宗迅速转过脸,又开始征询卢象升的意见。
“学生愿意与慕云并肩而战,还请恩师成全!”卢象升早就等得心焦,见孙承宗终于问到了自己,立刻长揖及地。
在他眼里,去宁远也罢,去苦兀岛也好,都是为了能够光复辽东山河。
然而,前一个选择,他却还要考虑,跟顶头上司,能否合得来,以及宁远那些百战老将,能否接纳自己这个从天而降的外来户。
至于后一个选择,就简单得多。按照韩庆之的描述,那苦兀岛距离复州足足有四五千里远,无论自己跟上司是否合得来,对方想给自己下一道命令,没有三四个月也送不到地方。当然无法对自己做任何擎肘。另外,韩庆之看上去比自己还年青好几岁,并且跟自己十分谈得来,自己跟他大伙做事,彼此之间根本不存在什么能否相互接纳的问题。
“好,好!”很满意自家学生的反应,孙承宗手捋胡须,连连点头。紧跟着,又迅速将面孔转向在一旁眼巴巴等着的黄道周,袁枢和杨文骢,“幼玄,龙友,伯应,你们三个,意下如何?”
“能与建斗、慕云并肩而战,我等求之不得!”黄道周年纪最大,代表其他两人高声回应。
“好,好!”孙承宗越听越满意,再度手捋胡须连连点头,“既然你们几个年轻人志同道合,老夫就舍了这张老脸,写一封荐书给当今圣上……”
“嗯哼,咳咳,咳咳,咳咳……”一串高声咳嗽,忽然在他身边响起,将他的话拦腰打断。
“嗯?”孙承宗不悦地扭头,恰看到朱大典那张写满了苦笑的脸。
“稚公,江上风大,何不进舱内坐下喝杯热茶,然后体验一下战舰劈波斩浪,瞬息百里的滋味?”虽然有求于人,朱大典仍旧拱着手提议。
韩庆之乃是朱一冯和他力推上来的游击将军,按规矩,算是朱一冯的嫡系。孙承宗官再大,资历再老,也不能当着他的面儿,就把人给挖走。
更何况了,眼下朱一冯还在福建巡抚的位置上没动窝呢。如果韩庆之走了,万一哪天荷兰红毛搞事,郑一官又不好好干活,朱巡抚去指望谁?
“延之,你就不能改改这从来不肯吃亏的性子?”孙承宗翻了翻眼皮皮,没好气地回应。“老夫还能平白要走了非二的心腹爱将不成?”
非二,乃是福建巡抚朱一冯的表字。孙承宗年纪比此人大,官职也曾经远在此人之上,叫此人表字,乃是亲近之意。朱大典听了,当然立刻就明白,孙承宗并没有真的生气。因此,笑了笑,继续发出邀请,“稚公当然不会如此,但是,您既然来了战舰上,总得先喝一杯茶,再体验一下此战舰与其他战舰的不同再走。否则,澹叟知道,岂不怪在下慢待了稚公?”
“你啊,这辈子,成败都在这张嘴上。”孙承宗又看了他一眼,低声数落。随即,迈步走进舱门,“也罢,老夫就体验一下,你说得乘风破浪,究竟是怎样一种快意。”
“在下荣幸之至!”朱大典笑着回应了一句,迈步追过去,替孙承宗领路,“稚公小心些,船内狭窄,碰伤了身体反倒不美。慕云,你让弟兄们散了,然后扬帆起锚。稚公难得来一趟,咱们带他兜上小半日,找地方吃了午饭,再行折返即可。”
后半句话,却是对韩庆之吩咐的。后者立刻明白,朱大典是要拿自己当筹码,跟孙承宗讨价还价了。
因此,立刻朗声回应,“遵命!参政放心,末将亲自来驾船,确保万无一失。”
卢象升乃是候任的知府,黄道周也曾经做过翰林院修撰,二人当然也清楚,接下来孙承宗和朱大典之间的交谈,自己不便跟进去旁听。
故而,二人干脆拉了袁枢和杨文骢,观摩韩庆之如何掌控战舰。
本以为,应该与操控渡江的大型客船差不多。谁料,很快就发现自己大错特错。
只见韩庆之,站在足足有五层楼高的主桅杆附近,挥动角旗,将一道道命令流水般传了下去。
刹那间,三支桅杆下,船首楼,船尾楼,瞭望哨等位置,应令声此起彼伏。
紧跟着,脚下的战舰微微晃了晃,缓缓倒出了泊位。随即,一面面风帆陆续升上桅杆,与此同时,整艘战舰调整航向,稳稳加速。
转眼间,战舰就来到了江心,所有主帆也恰恰升桅杆顶。战舰再度加速,乘风破浪,风驰电掣。
“这,这,这驾船的复杂程度,已经不亚于指挥一支军队了。”袁枢顶着个武将的头衔,对临阵指挥算是半个内行。揉了揉因为张嘴张得太久而发僵的面孔,大声感慨。
“不过是其中的三成而已。”卢象升见过定海号如何作战,笑着接过话头,“还有七成,是战舰与火炮,与将士们相互配合。只可惜,今天不可能再遇到什么江匪了。否则,你必能亲眼看到,一排炮弹砸将过去,樯橹灰飞烟灭的盛况!”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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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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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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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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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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