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大典宦海沉浮多年,经历的事情多,早就养成了属于他自己的一套做事原则。
他坚定地认为,人与人之间,最稳定的关系,是彼此“礼尚往来”。
先前,朱一冯全力扶持韩庆之,韩庆之屡立战功,都宣称有朱一冯在背后运筹帷幄,便符合这一原则。
而如今,朱一冯想谋取魏忠贤失势之后的首辅之位,韩庆之鼎力相助,却迟迟没提任何要求。就与这一原则发生了背离。
所以,朱大典心里头一直都不太踏实。话里话外,总想把韩庆之往需求方面引。
现在,韩庆之主动说担心自己人微言轻,去了辽东也难有作为。话落到朱大典耳朵里,就等同于在讨价还价了。
他刚好顺水推舟,把朱一冯、自己和韩庆之三方的盟友关系,彻底做扎实
“这就是老夫刚才为何要一再提起孙稚绳。”笑着拍了拍韩庆之的肩部,朱大典推心置腹,“参将以上职位,巡抚只有举荐之权。最终拍板,在兵部。孙稚绳曾经为兵部尚书,又曾经巡抚辽东,精通战守之道。澹叟安排你和老夫一起去见他,并非只为他自己铺路。也为了你能在孙稚绳面前,先落个脸熟。当然,若是你能得到孙稚绳的点拨与认可,就再好不过了。届时,澹叟和我,联袂为国荐贤,孙稚绳再于旁边加一把火。甭说让你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就是出任副将独自执掌一支偏师,都有可能。”
“晚辈明白,多谢延公栽培。”韩庆之心领神会,再度郑重拱手。
“孙稚绳曾经有平辽七策,字字珠玑。可惜朝廷用他,有始无终。”朱大典心安理得地受了他一拜,手捋胡须,开始提前指点他见到了孙承宗之后,讨好对方的关窍。谁料想,一句话没等说完,耳畔忽然传来一声炮响,“砰!”
紧跟着,上游三里多远处的江面上,二十几艘伪装成渔船的轻舟,齐齐加速。鲨鱼一般,扑向一艘正在渡江的客船。
“有江匪,传令。全体都有,各就各位,准备接敌。”韩庆之吃了一惊,果断下令备战。
“江匪?怎么可能有江匪?这可是南直隶,北岸是扬州,南岸就是南京!”朱大典是个近视眼,跌跌撞撞冲到船头边缘,手扶护栏四下张望。
也不怪他不肯接受现实。眼下大明整体上虽然已经病入膏肓,但江浙一带,因为工商业的发展和运输的便利,仍旧呈现着一幅“盛世”景象。
而作为大明的陪都南京和作为盐运起点的扬州,更是世间少有的繁华所在。各行各业,凡是你在大明地界能看到的营生,在这两座城市中,都肯定能找得到同类。
所以在南直隶这一带,只要你有手有脚,还能干得动活,基本上就不用愁找不到事情做。
而华夏百姓们自古以来,有口饭吃就不愿意去做贼。既然在南直隶能靠帮佣养活自己,谁还去冒着被官兵围剿的风险去做江匪?
“杀狗官,替天行道!”“为大当家报仇!”“杀狗官——”
仿佛是存心要让朱大典下不来台,江风中,传来了一阵阵呐喊。紧跟着,又是“砰!”“砰!”两声炮响,那客船的主帆,竟然被炮弹撕出了一个窟窿。原本就笨重的船身,骤然转向,被江水推着顺流而下。
“打中了,打中了!”“靠过去,活捉狗官!”“活捉狗官!”兴奋的叫喊声接连而起,顺着江风,传入韩庆之和朱大典等人耳朵。
紧跟着,所有轻舟也快速转向,在江风和水流的双重推动下,死死咬住客船不放。
这下,轻舟与定海号之间的距离,也快速拉近。短短五六个呼吸之后,韩庆之就能看到轻舟上那些手持利刃的身影。
“游击,旭日号和高阳号两舰挂起了旗帜,询问要不要出手干涉?”郑大旗从船首楼的窗户处探出半个身子,高声向韩庆之请示。
“暂时用不到他们,让瞭望手打旗语联络他们,看管好各自船上的俘虏,不要轻举妄动。”韩庆之想都不想,果断拒绝。
此番北上,他除了他脚下的这艘定海号大盖伦之外,他还带了两艘由大青头改造而成的武装运输船,一艘专门用来运送俘虏,另外一艘,则装满了卷烟。
为了避免过于招摇,从长江口逆流而上之后,韩庆之就命令旭日号和高阳号,与旗舰拉开了距离。以免被某些居心叵测之辈抓到把柄,弹劾自己带领舰队擅离驻地,跑到南直隶耀武扬威。
却万万没想到,自己保持了低调,江匪却当着自己的面儿,做起了打劫客船的勾当。
“慕云,慕云,还是谨慎一些好。毕竟咱们远道而来,不熟悉江上的情况。当心群狼噬虎。”近视眼朱大典终于看到了那二十几艘死死咬住客船不放的轻舟,紧张地哑着嗓子提醒。
“延公不必担心,水战向来不靠船多!”韩庆之笑着摆摆手,低声安慰。随即,又快速将头转向船舱,“来人,给延公拿一套桌椅,一壶酒来。再于这里树一排盾墙。”
“遵命!”有弟兄高声答应着去执行。不多时,就干脆利落地,在甲板上搭起了桌椅,摆出了酒壶和鱼脯、干果等物,请朱大典入座。
“游击,主炮主板完毕!”
“左舷炮准备完毕。”
“右舷炮准备完毕。”
通往炮的悬梯口,也陆续传来的汇报声。训练有素的弟兄们,在不到半柱香时间内,就完成了开火之前的所有准备,只待自家主将一声令下。
“竖盾墙,保护朱参政!”李方锋带着一小队弟兄,冲上甲板,用盾牌将朱大典挡了个结结实实。
这下,朱大典终于松了一口气。哆嗦着来到桌案旁,举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端在手里,讪笑着摇头,“没想到,老夫也能过一把谈笑破贼的瘾。慕云,你尽管放手杀贼,善后和请功之事,就交给老夫。”
本以为,有了自己这句话托底儿,韩庆之就会立刻下令开炮,打那些距离定海号越来越近的江匪们,一个措手不及。
谁料,韩庆之却没有下达任何军令,而是皱着眉头,低声说道,“不对劲儿!对面的客船,是故意装作失控,才顺流而下的。那群江匪,怕是要上个大当。”
说罢,又高声吩咐,“来人,给朱参政拿一只望远镜来。江匪马上要登船了,他们想活捉客船上的那个人。好刀法,以一敌五,竟然大占上风。”
最后一句话,并不是命令,而是对战况的如实描述。朱大典听得心痒难搔,单手将面前的盾牌扒出一条缝,向客船方向眺望,却模模糊糊,只看到几团人影。
好在定海号上的弟兄们动作快,不多时,就按照韩庆之的命令,给他送上了望远镜。
朱大典借着望远镜的镜头再次向客船观望,只见一名身材高挑,面孔白净的文官,双手论着一把巨大的斩马刀,向爬上甲板的江匪砍去,每刀挥落,都带起一片血光。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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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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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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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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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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