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在距离厦门中左所三里处,稍作休整,然后继续向前推进。如同一匹猛兽,无声且迅速地扑向自己的猎物。

  海盗是一群乌合之众,缺乏训练且没有韧性,走在第一攻击序列的定海卫将士,都明白且坚信这一点。

  反观自家队伍,最早追随在韩庆之身边,经常被他召集起了充当教导队的那些弟兄,已经跟海盗交过七八次手,每一次,都是以少打多,大获全胜。

  最晚加入定海卫的弟兄,也是从应募投军者当中十里挑一,并且自打入伍以来,就保持着每天一次的操练频率,风雨无阻。

  精良的装备,充足的军饷,严格且不缺乏人情味的纪律,还有细致到军营中每一处的平等教育,已经将全体定海营将士,体验到了自己与其他人的不同。

  进而,从内到外地,改变着整个队伍的模样与灵魂。

  他们知道自肯定会赢得胜利,他们也知道自己为何而战。现阶段,卫国还很遥远,但“保家”,却实实在在。

  海盗抢劫货船,绑票索赎,还经常到岸上杀人放火。以往没有合适的主帅带头,大伙想打海盗也打不赢,就只能远远地躲起来,看着海盗们为所欲为。

  而现在,有所向披靡的韩游击带队,有最犀利的火炮和鸟铳,大伙岂能再由着海盗们继续嚣张?甭管是刘香还是许心素,也甭管他勾结了荷兰红毛还是西班牙红毛,大伙都先打了再说。

  三里远的路程,不长不短。

  当队伍中有人的呼吸声开始变粗,海盗们的营盘,已经出现在大伙的正前方。

  因为习惯于抢一票就走,海盗们将营盘扎得极为简陋。几乎没有营墙,只是草草在营地最外围,扎了一圈木桩,然后在木桩彼此之间又拉了几根缆绳。

  因为彼此之间互不统属,只是共同承认许心素这个大当家。营地内的帐篷,也扎得东一簇,西一团,乱七八糟。

  甚至有许多海盗因为贫困或者懒惰,连帐篷都没扎,只是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头下枕着一块不知道从哪捡来的石片,或者烂木头。

  厦门岛气候潮湿,露天宿营,即便身边点燃了艾草,也避免不了蚊虫的叮咬。然而,这些没有帐篷的海盗,却宁愿选择被蚊虫在身上咬几个大疙瘩,也不愿意睡在船上。

  原因很简单,船舱闭塞,空气混浊,睡在里边其实非常不舒服。而最近几日,白天一直跟郑家军做作战,海盗们身体疲惫且精神高度紧张,夜里船只随着海浪起伏,睡在船上,也很难恢复体力和精神。

  所以,在确定夜晚不需要当值的时候,大多数海盗,宁愿到岸上露天席地,也不愿意躺在战舰中继续承受海浪颠簸。

  这,其实是一种非常理性的选择。只是,谁也没想到,今夜,这个选择居然会断送大伙的性命。

  “站住,不站住就放箭了!”

  “你们是谁的人,口令?”

  “怎么好像官军?不好了,他们官军——”

  “敌袭,敌袭——”

  睡梦中,有海盗听见叫嚷声在耳畔响起。却无法立刻醒过来,只是迟钝地翻了个身,或者不耐烦地用手臂在身侧乱挥。

  他们一厢情愿地认为是在做梦,如此,他们才能继续睡到天亮。然而,事实却非如此。

  因为军纪散漫,或者根本无军纪可言,被安排轮流值夜的那些海盗同伙们,在夜里也都偷偷睡觉,根本没发现,有一支队伍正在迅速向自己靠近。

  直到担任先锋的定海营弟兄,已经走到了距离营地不到五十步处,才有值夜的海贼,被脚步声给吵醒,跳起来冲到简陋的缆绳围栏后,慌慌张张地探查究竟。

  他们先发出一连串凌乱不堪询问,进而,又终于发现了来者跟自己打扮不一样,扯开嗓子高声示警。

  一切都为时已晚。

  在距离营地三十步外,负责指挥前锋部队的郑大旗忽然停住脚步,高高地举起左手中的角旗,“方安,带你的人,用弩箭解决岗哨,郑福,去割了对面的缆绳,其他人,举枪。”

  没有回应声,但是,二十几条身影,随着角旗的挥落,迅速脱离队伍,直奔海盗们充当营墙的缆绳。

  扯开嗓子示警的海盗们,跌跌撞撞地上前阻挡,却被担任助攻任务方安等人,用弩箭快速射翻在地。

  紧跟着,刀光闪动,海盗营地外围充当寨墙的缆绳,一根接一根被割断。营地西北侧,顿时出现了一道五丈多宽的门户。

  “官军来了,快起来,官军来了——”

  “敌袭,敌袭——”

  终于有海盗从地上爬了起来,一边高喊示警,一边拉扯周围的同伴,与自己一道阻拦官军。

  他们反应相当迟钝,动作也杂乱无章。然而,郑大旗却没有带着定海营弟兄直接冲击营地,而是静静地等了十几个呼吸时间,直到有上千名海盗从地上爬起来,或者从帐篷中冲出来,乱哄哄地堵向刚刚割出来的“大门”,才再度举起了角旗,用力下挥,“开火,三段击!”

  “砰砰砰砰……”射击声立刻取代了海盗们的叫喊声,将整个厦门岛,都从睡梦中惊醒。

  从睡梦中醒来,还处于半迷糊状态的海盗们,连对手到底是谁都没弄清楚,便被铅弹一排排地放倒。

  临时开辟出来的“大门”附近,立刻变得空空荡荡。同伙尸骸枕籍的惨烈景象,立刻让其他刚刚从睡梦中醒来的海盗,认识到了敌我双方的实力差距。

  “官军——”有人嘴里发出一声惨叫,掉转身,以最快速度远离枪口。

  “官军,官军来了,官军偷袭——”

  “官军,官军上岸了——”

  刹那间,更多的海盗都彻底恢复了清醒,尖叫着调转身,向营地深处逃去,坚决不给火铳瞄准自己的机会。

  “弟兄们,随我来!”跟随韩庆之打了这么多次海盗,郑大旗早就熟能生巧。将手中角旗举起来前指,同时果断迈开双腿,“保持队形,装弹,攻击前进!”

  “遵命!”身背后的定海营弟兄,同时答应。迈开脚步跟了上去,包了铁皮的战靴,踩过松软的地面,踩过落在地上的缆绳,踩过海盗们的尸体,将阻挡在面前的一切,踩得粉身碎骨。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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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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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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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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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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