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亭淮看在眼里,心头微软,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造成妹妹的改变,但他希望这种改变维持的时间久些,再久些,或许以后家里的日子会好过许多。
在顾至凤昏昏欲睡的时候,就看到自家闺女端着一杯热水过来,恭恭敬敬递到他手里,还一副表情严肃,欲言又止的模样。
顾至凤的瞌睡虫一下子就吓跑了,坐的比顾月淮还直。
他把水杯放在桌上,试探道:“咋了囡囡?你有事要和爸说?”
顾亭淮也看向顾月淮,不知道她这是闹哪一出。
顾月淮也没卖关子,看着顾至凤,一字一顿地道:“爸,不要再去黑市了。”
她必须要从根源上杜绝她爸的悲剧,她会想办法赚钱,但黑市是一定不能再去了。
顾至凤一听,表情顿了顿,嘴唇翕动,不知道该说什么。
“任天祥已经说了爸经常去黑市的事,但他们现在没有证据,我们要做的就是不再去黑市,且死不承认,慢慢参加集体劳动,赚取工分,让大家忘记这件事。”
“爸,以前是我不懂事,以后再也不会了。我们家都是壮劳力,好好挣工分,日子总会好的,安安稳稳活着比什么都强。”
顾月淮神色认真,声音更是郑重。
顾至凤有些感动,猛汉落泪,念叨着:“囡囡真的长大了。”
“爸!囡囡说的有道理,以后还是不要再去黑市了,太冒险了。”顾亭淮附和道。
他原本还想找个机会和妹妹好好说说,只要能说动她,再让她来劝说父亲,那事情就成功了一半,只是没想到他还没开口,妹妹就先一步提了出来。
他情绪一时有些激动,眼底都泛起了泪光。
他们家过的谨小慎微,如履薄冰,这样的日子让人十分麻木,对未来没有一丝希望可言,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看到太阳,老二偏激的性子也是这样子被逼出来的。
真的该改变了,向着好的方向改变。
顾至凤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语气有些落寞地道:“囡囡,咱们家情况不一样。”
“爸!我们……”顾亭淮眉头紧皱,想出声宽慰一句,再多的债也有还完的时候,只要脚踏实地,安安稳稳,总能还完。
顾至凤摆了摆手:“囡囡,别担心这些事儿,爸自个儿心里门清儿。你还小,家里的事不用你操心。”
顾月淮抿唇:“爸,我们家欠了钱,对吧?”
闻言,顾至凤狠狠瞪了顾亭淮一眼,他都说了不要把家里这些糟心事儿告诉囡囡,老大是把他的话当耳旁风了?
顾亭淮一脸无辜,他真没说!
顾至凤刚欲开口搪塞过去,就听顾月淮道:“我知道,我们家因为建房子,借了大伯和二姑的钱,他们是什么人我清楚,利息也没少要吧?”
是的,她爸可不是什么独生子,上头有哥有姐,不过,都不是亲生的。
她爷爷虽然是地主,但却是个痴情的,娶了她奶奶后就一心一意,后院干净,一个小妾都没要,可惜两人恩恩爱爱多少年,一直没怀上孩子。
后来,听人说收养孩子能得福报,会给家里带来亲生的孩子。
她爷爷就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收养了三个孩子,一男两女,也就是她大伯和俩姑姑。
收养孩子后不久,她奶奶还真怀上了,也就是她爸。
新社会来临时,大伯和两个姑姑因为不是亲生的,又苦苦哭诉,说当年的身不由己,在地主家名义上是少爷小姐,实际受到了剥削,日子过的比下人都不如。
三人一时成了受害者,地方领导甚至因为同情还给三人在城里分配了工作。
而她爸,作为地主亲生的孩子,自然是留在农村进行劳动了。
虽然大伯和姑姑狼心狗肺,但毕竟是从小和她爸一起长大了,这么多年一直都有联系,当初建房子,家里余款不太够,这才张嘴和大伯二姑借钱。
大姑则因为命好,随着当了官的大姑父鲤鱼跃龙门,住进了县革委会大院。
她视当年在地主家当养小姐的日子为耻,别说是她爸顾至凤了,就算是大伯和二姑都一直爱答不理,自然而然,家里借钱也不可能借到她头上去。
顾亭淮苦笑道:“囡囡,你……”
顾月淮上下环顾自家的夯土房,装模作样巡视了一下规格和材料,说道:“欠了多少钱?一百块钱?利息要多少?二十?还是三十?”
她自然是知道真实数额的。
当初建房子足足花了二百块钱,一部分是他们在黑市赚的,另一部分则来自于大伯和二姑,一人借了五十,不过每人每年的利息就要五块钱,妥妥的高利贷!
这些年下来,因为她不争气,债务不仅没还清,反而越欠越多。
如果她没有算错的话,日积月累下,今年的欠债已经达到了一百四十块钱,在普通工人月收入十几二十块钱的时候,一百四十块钱足像一座压在顾家人脊背上的大山。
大伯和二姑从小的生活不说衣来伸手饭来张口,那也远比普通佃农日子过的滋润,但他们并没有心怀感恩,不过,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大难临头各自飞也是人之常情。
两人性格不说恶毒,只是小市民心态罢了。
再过月余,要债的就该上门了。
大姑的两个女儿要下乡插队,准备在国营饭店办个送别宴,邀请了大伯和二姑,两人为了趁机攀附上大姑一家,准备拿出五十块钱给两个即将下乡的外甥女揣上。
当然,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他们欠了大伯和二姑的钱,不管是因为什么缘由来要债,她家总要还上的。
即便不是为了债务,也要为即将到来的年关做准备了。
今年是个饥荒年,她得早早备粮,省的到时候家里入不敷出,和上辈子一样钻在被窝里大眼瞪小眼,只能喝水充饥,年关一过,一家子瘦的皮包骨头似的。
上辈子的新年,父亲顾至凤已经坐了牢。
所以,今年的新年,她不仅要一家人都能吃饱喝足,还要大家团团圆圆!
田静的事暂且搁下,应对眼下的事才是最要紧的。
待把家人安排妥当,她有的是时间与田静慢慢玩。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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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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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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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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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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