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是看到什么救命稻草似的,刚刚还硬气的女人,瞬间就变成了菟丝花。
顾月淮看着她扭捏造作的模样,笑意未及眼底。
上辈子的田静就是这样,凭着一把甜到腻人的嗓子,哄得多少有权有势的男人心甘情愿成了她的裙下之臣,若非有人当她的保护伞,他们顾家又怎会落到那步田地?
这个女人,有手段,有狠心,有毅力,更有运气,不好对付。
“别怕,我回来了。”陈月升说着,递给田静一个安心的眼神。
看着田静崇拜的眼神,他只觉得自己连身影都变高大了,看任天祥时,宛如看什么需要铲除的牛鬼蛇神,气势汹汹。
任天祥长得秀气,看着人高马大,恶声恶气的陈月升,不由皱眉。
“我和小静怎么样,你又知道什么?你不能因为我成分不好就鄙夷歧视,当初我祖父捐献大半家财,帮人民军买粮,是大善事,这你能否认吗?”
“我知道你也喜欢小静,但她现在已经是我的人了,你非要和我抢?”
任天祥破罐子破摔的说道,丝毫不压抑语调,恨不得所有人都听见。
陈月升面庞铁青,阴沉的面色隐隐有些狰狞。
“我草你娘的!”他怒骂一声,握紧重拳,就朝着任天祥的脸狠狠挥了过去!
拳头裹挟着破风声,直接把任天祥给砸了个四脚朝天,陈月升仍不住手,带着雷厉风行之势,对着任天祥拳打脚踢,一顿狂乱输出。
周围响起了阵阵惊呼声。
众人见状,怕出人命,纷纷上前阻止陈月升的暴行,也有眉眼灵活的,撒开脚丫子往大队跑,准备把支书,主任甚至民兵队长都叫过来!
今儿这事,可是闹大发了!
田静攥了攥手,一边自豪于自己的魅力,一边又有些苦恼,陈月升瞧着对她的感情太深了,别日后和牛皮糖一样甩不脱了。
她的目标可不是一个小小的小队长老婆,她要嫁给男主,要去城里,要当官太太!
看来,对陈月升的态度该冷下来了。
顾月淮看着扭打在一起的两人,又看看站在一旁,神情复杂的田静,扯着唇角笑了笑,目光中含着嘲讽之意。
她和田静纠缠了几十年,对她这个人不说了解透彻,可也算知己知彼。
田静此人很怪,运气好的惊人,总能抓到旁人所看不到的机遇,就像是后世网络上大家说的锦鲤一样,和这样的人作对,倒霉的总是别人。
她此刻定然在想如何摆脱陈月升这个对她情根深种的踏脚板吧?
上辈子,田静和陈月升彼此喜欢的事几乎闹得全村人都知道。
而她这个“第三者”,即便结婚后也是旁人茶余饭后嘲笑的谈资。
就在别人都以为他们两人会领证结婚修成正果的时候,陈月升却突然因为和村里寡妇有了首尾而不得不忍痛另娶,因为寡妇怀了孩子!
事发前,陈月升连一百块的彩礼都给了田静,还给她买了一辆自行车!
事后,陈月升因为作风问题丢了小队长的职位,还灰溜溜娶了寡妇,田静一番情深意切的哭诉,让陈月升自觉对不起她,最后彩礼和自行车都没要回来,算作补偿。
兴许是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即便和寡妇结了婚,陈月升依然对田静忠心耿耿,是她最忠实了一条狗,田静指哪儿他咬哪儿。
不久,知青下乡,田静的真命天子也终于乘坐着汽车,戴着红花来了大劳子村。
与之一起来的,还有他。
顾月淮思及往事,心潮起伏,晦涩难当。
“陈月升!还不撒手!你咋回事?当上小队长就厉害了?还敢动手打人了?是不是想进局子?”一声打着官腔的厉喝声由远及近,带着恨铁不成钢的心痛。
顾月淮回过神来,神色平静地看向来人。
那是一个戴着蓝色解放帽,穿着一身同色解放装的男人,年约六十,脸上布满岁月的痕迹,说起话来还操着很浓重的地方口音。
这人叫王福,是大劳子生产大队的支书。
王福有高小文化,在村里属于有文化的人,曾担任过大队会计,70年后,就当上了生产大队的支部书记,甚至一干就是十多年,在村里很有威望。
在其身后,还跟着妇女主任黄凤英和一个高高大大的中年男人。
黄凤英自不消多说,这中年男人却很有些来头,乃是大队的民兵队长,雷大锤。
民兵属于预备役人员,是不脱离生产的群众武装组织。
雷大锤手底下有个“民兵小分队”,手里头还有几把打猎用的枪杆子,所以,这年代的民兵队长,在各大队的权利几乎不下于县里的公安局长。
雷大锤管制的范围可不止一个大劳子生产大队,平日还会游走于公社,专门搞阶级斗争,打击黑市上的投机倒把分子,没收市场上一切禁止买卖的东西。
上辈子,田静举报她爸的时候,就是偷偷告诉了雷大锤。
顾月淮知道,任天祥是个软骨头,虽然在城里过的如履薄冰,迫切的想要通过顾家掩埋的宝贝东山再起,过上好日子,但只要被枪杆子一指,绝对会吓得反口。
雷大锤一插手,事情就不可能任由一张嘴了。
不过,她早就说过,田静想撕掉任天祥这块狗皮膏药,也得脱一层皮!
如果真让她轻轻松松跳出圈外,那她真就白活一次。
陈月升被雷大锤带来的人拉开,还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一张黝黑的脸涨得通红,显然是打人上头了,瞧他瞪向任天祥的眼神,和看死人没什么区别。
至于任天祥,则和一条死狗似的躺在地上,连蜷缩成一团的力气都没有。
陈月升下了重手,他脸颊肿得很高,连牙都掉了三颗。
黄凤英看着任天祥的惨状,气得直发抖,忍不住推了陈月升一把,厉声道:“陈月升!你知道你这是什么行为吗?你这是为人诟病的资本主义行为!”
“现在是新社会了,大伙都是你的阶级同志,你咋能把人打成这样?!”
“你这是在给我们农民阶级脸上抹黑!必须要严厉的批评!”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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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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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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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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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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