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司夫人的亲昵,还是司大学士的不见外,都在提醒她,昔日她距离融入这个家成为一份子有多近。
然而问题的最大症结在于,司寇不喜欢她,亦或是该说,没有她喜欢他的那个程度。
习惯有个小尾巴跟在身后,习惯一回头永远有人等他。
等这个人不见了,他开始不适应,所以又想找回当初的感觉。
所以他现在忽然掉过头追她,不是因为突然发现有多爱她,大概只是因为多年来习惯使然。
然而一段感情若是从一开始便不对等,那么付出多的那个人越往后越吃亏。等到最后感情消耗殆尽,也就无疾而终了。
何必非要走到这个地步呢。
谢文茵叹口气,回头看了眼亦步亦趋跟着自己的小暗卫。
“去不去吃饭?莲香楼,我请。”
卫朗默不作声,因为他听到司寇追上来的声音。
果不其然,年轻的大理寺卿几个起落便拦在谢文茵身前。
二人已经有数月未见,她气色看上去不错,眉宇间也没有了当初被破坏相亲那次的种种不耐。
“我送你吧。”向来惜字如金的司寇难得多补了一句,“顺路去吃莲香楼吗?我请。”
到底是青梅竹马,对她的喜好了如指掌,而且也知道她这种性子,绝不会乖乖回宫。
“莲香楼跟你不顺路,还是不必了。”她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这次我带了银子。”
以往她出门总是想不起带钱,每每还要司寇拿银子去赎人。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自行改掉了这个坏习惯。
“那你请我。”司寇从善如流。
谢文茵睁大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这话居然是从他口里说出来的。
“堂堂大理寺卿蹭饭?皇兄没给你开俸禄吗?”她瞥一眼司寇身后的大学士府,“司夫人不会连顿饭都不留你吧?”
“刚把老爷子气晕了,这会儿还是躲着点为妙。”司寇表情不动如山,“七殿下不会这么小气吧?”
谢文茵倒不是吝啬这顿饭,但她躲出来本就是为了不跟司寇同席,现在倒让他逼得有些进退两难。
“司云麓,你这样其实挺没意思的。”她抬眼看比自己足足高了一个头的男人,那张脸放在人堆里依旧打眼,“以前你总嫌我追着你烦,现在你自己也要做这种人吗?”
司寇想说我从来没有嫌你烦,但话到嘴边却转了个方向。
“不过是一顿饭而已,殿下想多了。”
谢文茵气结,说得她好像小气不肯请这顿饭似的。
“那就走吧,吃完之后,桥归桥路归路。”
一行三人走了,陆夭从墙角悄悄探出头来,望着那行背影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这就是你出尔反尔,不肯在学士府吃饭的原因?”虽然不是第一次见她八卦,但宁王表示还是不太能适应,“你就这么好奇别人的感情世界?”
“我明明是因为你不想留下,才找借口溜出来的啊。”陆夭振振有词,“看他们仨只是顺便而已。”
宁王也不拆穿她。
“那好啊,咱们也回府吃饭吧,或者去外祖家也可以,毕竟这么久我还没有登门拜访过。”
“倒也不急于这一天。”陆夭立刻拉住他,“我也好久没去莲香楼了,去吃一顿吧,我请。”
宁王故作沉吟。
“可莲香楼要预定,不然很难有位子吧?”
“没关系,我自有办法。”陆夭得意洋洋,“去了你就知道了,放心吧,跟着我包你吃香喝辣。”
宁王内心虽然表示怀疑,但还是跟着她上了马车。
“我们可以冒充魏明轩的朋友,他在这种吃喝玩乐的地方一定有包房。”坐定之后,陆夭迫不及待分享她的计划。
“你怎么知道?”宁王立刻警醒起来,“你跟魏明轩吃过饭?”
“那倒没有。”陆夭一脸自信的样子,“听说这家店的老板跟燕玺楼是同一个,魏明轩在燕玺楼是有据点的,所以我推测,他在莲香楼必然也有。”
宁王被陆夭强大的推理能力震惊了,因为莲香楼确实是他名下财产。
原本是想,如果陆小夭临时订不到房间,他就亮出自己的身份。
但现在她既然知道莲香楼和燕玺楼的关系,那就不能自投罗网了。
陆夭掀开帘子嘱咐小厮小心翼翼尾随,千万别被司寇发现。结果就在这时候,看见有辆马车跟她们擦肩而过。
“那不是薛府的马车吗?”陆夭转头看向宁王,“这是去宫里的方向啊。”
宁王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确有一辆马车疾驰而过。
“那是薛夫人的马车。”他不咸不淡地回了句。
陆夭蹙眉,此时临近新年,家家主母都忙得脚不沾地,怎么她还有空往宫里跑?这又不是命妇进宫的日子。
除非,是有人传召她。
“能让她进宫的只有太后?”宁王一语点破她的想法,“你想去看看吗?”
“我不去。”陆夭果断拒绝,显然此时此刻,八卦更重要一些。
马车很快到了莲香楼,待那三人进了包间,陆夭大摇大摆走进来,冲伙计问道。
“我们是魏明轩少爷的朋友,请问他那间包房开了吗?”
伙计上下打量陆夭,见她容貌出众,立刻猜想这可能是魏明轩请来的青楼女子。
“魏少爷今日就在包房宴请,你直接上去就行,天字一号。”
“看看,来得早不如来得巧。”陆夭得意冲宁王点点头,二人上到天字一号房,推门而入。
里面有几个油头粉面的纨绔,魏明轩却不在其中。
“请问魏明轩魏少爷在吗?”陆夭客客气气地开口,“我找他有事。”
那几个纨绔回头看见陆夭的脸,登时愣在当场,都城里的风月场所还有这么标致的姑娘?
“他去茅厕了,姑娘找他有事?跟我们说也是一样的。”有个纨绔站起来,殷勤地开口。
“没错,他能办的,我们也能办,搞不好办的还更好。”
陆夭在心底叹口气,早知道换男装再上来。
“我找他办的事情,你们办不了。”
“不试试怎么能知道呢。”那人欺身过来。
陆夭后退半步,语带遗憾地开口:“有没有人说过,你长得一副短命相?”
那人愣了一下,下意识反驳。
“谁说的?”
话音未落,当胸已经挨了一脚,直直飞出去足有数米远。
宁王阴沉着脸从陆夭身侧走出来,如同地狱里的罗刹。
“我说的。”
那人捂住胸口,想说话但却说不出半个字,旁边几个纨绔一看,立刻就要围上来。
此时就听见有人喊。
“舅妈?”
陆夭闻声回头,见魏明轩站在不远处,看见她的表情既惊且喜。
“你什么时候从北疆回来的?怎么不来找我呢,我给你接风洗尘啊!”话说到一半才发现旁边不远处的宁王,声音立刻低下去,“舅舅也在啊。”
宁王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回答。
一旁的纨绔看傻了眼,自言自语道。
“这年头恩客和姑娘之间,都流行拿辈分做昵称了么?倒真是情趣。”
魏明轩耳聪目明,一巴掌扇在说话那人后脑勺上。
“别胡说八道,这是我亲舅妈。”说毕转头看向陆夭,“找我是不是有事?”
陆夭本想说借你的地方一用,但余光瞥见那几个纨绔,忽然福至心灵,话到嘴边改了口。
“找你借俩人,去调戏个姑娘。”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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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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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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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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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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