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越人青年叹了声,起身道,“也不一定能找得到,毕竟天色已晚,且我的脚也受了伤。”
女青沉默地点了下头,不再说话,这些她都能理解。
但她看着越人青年眼中仍不乏警惕之色。
越人青年见她这般,张了张嘴,却也没说出任何话来。
直到走出山洞几步之外,他这才回头道:
“我出去的时候,劳烦你照看一下我的同伴。”
女青点头。
越人青年这才快步离去。
待他走了,女青这才快速脱去了身上的湿衣。
其实摔入河中的时候她也受伤了,不过身上穿的金丝软甲多少帮她挡掉了一部分伤害。
但她背上仍疼的厉害,大腿上也有一大片淤青,先前一直急着赶路她都无暇顾及,现在才觉出疼来。
不过跟命比起来,这些伤又算什么呢。
衣服也被河流中的礁石划破,但万幸的是,她穿在里面的那一层裙子毫发无损,她缝在里面的金银也都还在。
湿衣架在火上,被蒸腾起阵阵白烟。
这些烟雾看起来是那样的自在,看着看着,女青忽然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有些开心,但同时也感到有些悲哀,因为短时间内她是肯定不能回白水镇的。
就往南边走吧,她想,一直往那边去好了。
正想着,躺在地上的越人女子忽地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咳嗽。
她已经好些时都不曾有过反应了,女青忙起身过去查看。
“你醒了?能听到我说话吗?”
然而这女子并未恢复意识,不仅如此,她的七窍忽然又开始流血了。
女青一开始就知道,她这是内脏受了重伤,活不了多久。
如今看来,这只怕是她最后一口气了。
果不其然,女青再伸手探向她鼻端的时候,她已然没了气息。
看着眼前满脸是血的尸体,女青长叹了一口气。
她从破衣上撕下一块布料,趴伏在尸体旁,细细替女尸擦拭起脸上的血渍。
越人青年觅食回来后,首先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你在做什么!”越人青年大喊,急步冲上了前。
女青听到他的吼声,缓缓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了身。
她看着越人青年,眼底一片坦然。
“她已经去了,只是临死之前她仍未恢复意识,因此并未留下只言片语。
你以为我在对她做些什么吗?并未。同为女子,我见她七窍流血,便想帮她收拾一下遗容。
既然你介意,那么还是你来吧,毕竟她是你的同伴。”
女青说着,伸手便将手中染血的布料朝越人青年递了过去。
越人青年皱眉,忽地向女青抱拳:
“对不住,方才是我误会你了,明明出去之前我还拜托你帮我照看她,如今却又不信任你。其实我早就知道她已然命不久矣。”
女青却是不在意的。
“你我本就不是同路之人。”
她说着,拉了拉衣领,将脖颈间的伤口露出:
“这是在崖上之时,为你匕首所伤留下的痕迹。便是到如今,我也是不信你的。”
“我知道。我看出来了,你看我的眼神里带着戒备。不过你我既然一同跳了下来,到了如今这般田地,便不如将话摊开来说,你以为如何?
毕竟如果我还想继续杀你的话,那我应该早就得手了,完全不必与你一同走到此处。便是我伤了一条腿,想要杀你亦不在话下。”
“如此甚好。”女青知道他说的话在理,“你我如今同算落难之人,寻不到你我的尸体,想必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以我对他的了解,我想这几日他应当会沿着河流的下游一带搜寻。可若遍寻不到,他定会派人严查各处城门出口。
因此留给你我的时间并不多,明日天黑之前我们必须走出山林。待出去之后,你我便各不相干,各走各路。
我不问你去处,你也不必问我的。你以为如何?”
女青说了不少,声音娓娓传进越人青年的耳朵。
越人青年听罢轻笑,随即点头道了声好。
女青忙追加道:“既已承诺,便不可反悔。”
“请放心,越人之诺重千金。”越人青年道,“若是在崖上,我必不会答应你这般要求。因为在我们看来,你确实是赫连觉看中之人,有你在手,便是相当于握住了一块盾牌。
即便是现在,若我将你挟持,想必亦于我有利,你落崖之时,听他大喊你的名字,恍若撕心裂肺。但即便是于我有利,我亦不会再这样做。
我敬佩你的胆识,也听说过你的事。你为他所抢,他以你父母家人为要挟,逼你留在他身边。今次,应当也是你等待了许久的机会吧。”
女青沉默了一瞬,随即道:
“逝者如斯,过往之事不必再提。虽你也曾想要挟持我、杀害我,但如今你愿意放过我,我还是要感谢此刻的你。此番出去,我亦不会向任何人提起你的行踪。”
“……逝者如斯、好一个逝者如斯,”越人青年听罢,不禁感慨,“你过去能够忍辱负重,现今亦能够如此心胸豁达,我一男儿,真是自愧不如。惭愧,甚是惭愧。”
越人青年眼中流露出真切的羞愧。
他从女青手中接过布料,转身替同伴细细擦拭起来。
看着同伴的尸体,他又叹了一声:“我真是惭愧啊,既不如我的同伴能够慷慨赴死,亦不如你这般勇敢洒脱。”
女青微微蹙眉:“你我立场不同,我亦不像你说的那般洒脱。只是这次,我全然是在为自己打算罢了。”
“那何尝又不是一种洒脱呢。虽答应了你不问你的去处,不过过我仍想说。若我能活,若你能走出去,你不妨去越国走一趟,我不知你逃离平王府在夏国将如何生存,但你这般聪慧,若去了越国,定能有你容身之所。
还不曾告诉你我的名字,我叫魏止,若有一日你去到了越国国都,可以去找我。你向人打听魏氏,一问便知。我本意并不想伤害你,你脖子上的伤是我的错,现我将这把匕首赠予你,日后若得见,也算是个信物。”
就算日后去了越国,女青也不一定会去找他,不过赫连觉送她的匕首早在崖上混战时就已经丢失。
现今多一把匕首、多一条路总是好的。
她便伸手将匕首接了过来:“多谢。你既有心帮我,我亦可以帮你一个小忙。”
“何忙?魏止洗耳恭听。”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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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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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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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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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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