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凡是开着门的门户,放眼望过去里面必定是一派凌乱。

  就连她和谢十三郎那相邻的两座无人居住的房屋也没能幸免于难。

  她进去的时候,发现屋子里面稍微值钱一点的东西都被洗劫一空。

  但是好在齐国的那些士兵对她的书籍和药材并不感兴趣。

  她存放药材和书籍的那个房间虽然也被翻乱了,但是东西却没怎么少,基本上都还在。

  紧随其后的赫连觉弯腰扶起一个灯架,道:

  “如今这里十室九空,估计幸存的青壮年和妇孺都被赶回齐国当苦力和奴隶了。赶了一天的路你也累了,你先休息一会儿吧,我出去打探一下消息。”

  “还是我同你一起去吧。”女青将捡起来的竹简码放好,道,“如今城中已经没什么人了,估计留下来的都是些老弱病残。

  这样的人家肯定是门户紧闭的,你一个壮年男子忽然去敲门我怕他们不敢见你,反而会引起骚动引来齐国士兵。”

  赫连觉点头:“没错,还是你想的周到,那我们便一起去找个人问问看。方才来的时候见前面有户人家的院门是关着的,都是一条街上的,说不定你们认识。”

  但其实,他压根就没想着要去敲门。直接翻墙进去就好了,管它里面是什么人呢,难不成他还问不出话来?

  -

  两人很快出了门,没一会儿就来到了赫连觉所说的那户人家。

  赫连觉说得不错,女青确实认识这家人,因此她并没有带赫连觉走正门,而是去了这户人家的后门。

  然而敲门声一直持续了很久都无人上前来回应。

  见此情形,女青不禁皱起了眉头。

  赫连觉看了眼面前那堵不算很高的墙,实在是有些跃跃欲试。

  “要不我翻墙进去看看吧,说不定里面根本就没有人。”

  女青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了,心中忽地升起一股悲哀来:

  “这家原来一共七口人,祖孙三代住在一起十分和睦。最小的孩子今年才三岁,先前我每次来给这家的老伯看腿疾的时候他总是会跑过来抱住我的腿,十分讨人喜欢。

  早前南市就流传着齐国可能会出兵的流言,我们也都听说了,但是大家相信我们夏国兵强马壮,必然不会叫齐国真的攻打过来。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南泷郡就没了。

  他们下毒,定是有细作潜伏在这座城池当中,或许细作人数还不少,并且潜伏了很久,所以才防不胜防,对吗?”

  说到这最后一句,女青忽然抬眸盯住了赫连觉。

  赫连觉感觉她好似是在找自己要说法,好似是在问他为何夏国的领土就这么被其他国家给攻陷了?为何曾经太平的南泷郡会变成今天这副破败不堪的模样?

  她这样问着,好像并不愤怒,也没有很失望,可他忽然就感到很愧疚。

  南泷郡是他一手从忠勇侯手中打下来的,之后他麾下的李汾也一直镇守在此处。但这么长的时间里,却无一人察觉到有齐国的细作混在城中。

  他忽然握紧了拳头,嗓音中带着压抑的愤怒:

  “你放心,我一定会将南泷郡夺回来!”

  “那这里的人呢?”女青目光紧紧直视着赫连觉,“这里的人还能再找回来吗?”

  其实不必赫连觉说她也知道答案。

  为奴为婢为苦力,曾经的一家人怎么可能还能聚在一起,必然是要四分五裂的。

  可她还是忍不住这样问了。

  自己被迫与父母家人分开、无家可归寄人篱下过,便就不忍心看别人也这样。

  仿佛问了他就还能有一线希望。

  虽然是他害自己经历这分离的种种,但他是毕竟赫连觉,或许他真的有办法。

  赫连觉难得在女青眼中看到一丝希冀,这是近期来她看向自己除了厌恶和冷漠以外,唯一一抹不同的眼光。

  “我会尽我所能!齐国手段太过卑鄙,竟然在水中下毒,他们用这种下作手段夺我夏国一座城,我必要让他们十倍奉还。若一切尽在我掌控之中,到时便不怕找不回来夏国的子民。青青,你到底还是信任我的对吗,你对我还是有一丝依赖的。”

  女青皱眉,她并不认为这是依赖。孰强孰弱,原本就是摆在眼前的事实,她不过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子,根本就不具备重新夺回并恢复一座城池的能力。

  正要开口,门内忽然响起了一名老者小心翼翼的声音。

  “谁啊?是谁在敲门?”

  “还有人!”女青面上一喜,同时也听出了那老者的声音。

  “陈老伯,我是前面住在那两棵大柳树后面的白娘子,之前我还给你看过腿的,你还记得吧?”

  “白娘子?”陈老伯的声音发颤,“你、你没被他们抓走吗?”

  陈老伯一边说,一边打开了门。

  但他不敢把门开很大,只拉开了半扇,在看到身材魁梧高大的赫连觉之后,他显然是有些害怕,下意识把门又合了合。

  女青看出了陈老伯的紧张与不安,开口便解释道:

  “陈老伯你莫慌,他不是坏人,是我的兄长。你可以先让我们进去吗?”

  赫连觉:“…………”谁是你兄长,为什么非要说是兄长,难道看起来就不像是夫妻么?明明一看就是一对夫妻。

  “好好好,”听女青这么说,陈老伯便就放心了,“你们赶紧进来吧。”

  将他们二人放进来之后,陈老伯立刻将门重新拴上。

  他的一条腿是瘸的,走路的时候一只脚拖在地上。

  纵使这一辈子经历了许多风雨,可在提及城破一事时仍是忍不住泪流满面。

  他一边招手让躲在角落里的孙儿出来,一边问女青。

  “我想起来了,我记得我听街坊们说过,你的郎君回故乡了,不久后把你和女儿也接走了,如今南泷郡这般模样,你怎么又回来了?你是怎么回来的?城门还能进人吗?”

  女青摇头:“不能。如今城门已经被封锁,我是走山路进来的。老伯,如今你家中就剩你们祖孙二人了么?”

  “是啊,就剩下我这个黄土埋半截的瘸子和一个三岁的孩子了,他们都、都!”

  说到这里,陈老伯泣不成声、泪涕横流。

  但他还是忍住了哭声,擦了擦眼泪劝女青:

  “你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回来,你这不是在往火坑里跳吗。你还是从哪里来便从哪里回去吧,这里呆不得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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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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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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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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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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