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延既没答应,也不曾拒绝,只问道:

  “便在此处吗?”

  乌娘子愣了一愣,随即点了点头:“对,在此处。”

  符延却是笑了笑,站起身道:“今日我还有事,便就不饮酒了,下次再来。”

  “可……”

  “告辞了。”

  符延说罢,转身大步离去。

  乌娘子还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一旁有客人见状打趣道:“乌娘子发什么呆,这还不明白吗?这位公子是对你有意,想换个地方与你见面,这是在试探你是否有意呢。”

  乌娘子看了那客人一眼,双颊缓缓晕起两朵红云。

  -

  符延来到女青的小院。

  敲过门后他回头朝身后某处看了一眼,见得一片衣角一闪而过……

  很快院中仆妇便来替他开了门。

  一进门他便看见女青正忙中偷闲,坐在院内的梧桐树下看书。

  符延便朝她走了过去。

  他扫了眼书册中的内容,笑问:“还在看这些旧书?”

  “温故而知新嘛,阿兄这是刚从南市过来吗?”

  符延微微讶异:“你如何得知?”

  “看来我果真是猜对了,”女青放下书简笑道,“因为阿兄身上混杂的酒香和……脂粉香。阿兄虽从未言明,但好几次从南市过来时身上都有这样一股香气。可是那家酒铺的娘子甚得阿兄的心?”

  符延看了女青一眼,并未答话,只抬起胳膊在衣袖上轻轻嗅了嗅。

  “我怎么没闻到,这味道很明显吗?”

  “倒也不是很浓,只是自己也曾浸染其中因此才闻不到。阿兄可愿与我说说那位娘子,我曾经也见过她的,去她那里买过酒。”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只是前几日从她铺子前经过,看见有人滋事,便帮了她一把。她家的酒不错,改日买些回来与你尝尝。罢了,是我疏忽了,你还要哺育孩儿,饮不得酒水。”

  女青张了张嘴,其实她并不用亲自哺乳孩子,不过她并未将此话说出口。

  只道:“阿兄快别站着了,我去取茶水来。”

  “不用忙活了,我不渴。”符延在她对面坐了下来,道,“殿下暂时离开南泷郡了,今日出发的。”

  女青顿了下,随即问道:

  “那他还是会回来的对吧,我看外面守着的人还在。不过就算他不再回来了,目前我也不打算离开。

  我答应十三郎要在这里等他的消息。阿兄你可有十三郎的消息?也不知道这一路他是否平安。”

  “平安,他已平安回到了谢府。殿下此番受了长公主殿下之托前来寻人,谢十三郎回程这一路都有殿下的人护送。”

  “他主动派人护送十三郎?他是不是对谢家有所忌惮?”

  “你是这般想的吗?你觉得殿下是对谢家有所忌惮因此才没有拿谢家十三郎如何?”

  “这或许不是全部的原因,但应该也是原因之一吧。可能他也不想看到我真的死在他面前。”

  符延点头:“你果真是什么都知道。这真的是在我意料之外,他竟然被你拿捏住了。”

  “阿兄怎会这般想,我从不想拿捏任何人,更加不想拿捏他,我只想过好自己的日子。”

  “我明白,我只是这么一说。说回谢十三郎吧,此番我得到一些消息,你要做好准备。”

  听到符延这最后一句,女青的心顿时沉了一沉,不过她内心很快就平静了下来,因为早在接受他情意与他互相坦白身份的那一刻,她就已经预想过各种可能。

  “阿兄请讲吧,无论是何消息,我都可以坦然应对。”

  “那好,”符延长出一口气道,“他身上的旧婚约已经取消,但是听说他的母亲已经在为他物色其他女公子了。先前他逃婚,他的母亲甚至可以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也是他能够顺利离开谢家的原因之一。

  但是如今不同,如今他母亲病重,在病榻上要求他完婚,身为人子,我想他应该是不会反抗和拒绝的。甚至他都没有办法亲自来南泷郡再见你一面。

  你们之间,大抵就是有缘无份吧。他若另娶,又不得再见你,你当如何?”

  “唉!”女青深深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随即微微笑道,

  “倒也是在我意料之中。阿兄问我当如何……我当……我且还是再等等吧。反正这一时半刻我哪里也去不成,我等他来消息便是。

  既是有缘无分,那便不可强求。但若是结束,我仍希望能够与他再见一面,亲自告别,也不枉我与他相知相惜、相互扶持一场。”

  “你、”她微笑时的样子很美,若不是嗓音有些哽咽,全然看不出她的悲伤,“你若是心中难受,便说与阿兄听,阿兄会伴在你左右。”

  女青笑着摇头:

  “我曾料想过这个结局的,所以、所以也不是很难过。

  从万城南下到此的这一路,我看的最多的天上的星辰。因为白日要赶路,常常夜晚才能静心独处。

  从前我看书,书中记载流星坠落,可在地上砸出数十丈宽与深的大坑。可见那天上的星辰并不像我们眼睛所看到的这般渺小。

  可叹天地之无限辽阔,我们这些人,不过沧海一粟,譬如蜉蝣,朝而生暮而死。所经历之种种,不过恍然一梦罢了。

  又何必将自己困在‘情’这一字当中。”

  符延为女青所说深深震撼,开口竟有些哽咽了:

  “你已如此豁达,看来是为兄多虑了。”

  “不,青青多谢阿兄关怀。事到如今,我便就安静等待着。”

  “那为兄便陪你一起等。”

  -

  转眼七天的时间便就过去了。

  这日午间,女青正在榻上摇扇小憩。

  院中除了聒噪蝉鸣,突然响起了另外一阵动静。

  那是一阵开门的声音,不是院子的大门,也不是其他任何一间房门,而是连接着隔壁院落的那扇门。

  也就是说,隔壁回来人了!

  女青看了眼身边熟睡的孩子,立刻放下手中摇扇起了身。

  她才刚走出房门,就听得院中干粗活的妇人惊惶呵斥道:

  “你是何人?如何进来的!快快退去。”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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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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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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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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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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