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赫连觉是面对着女青、背对着符延的。
符延不知道赫连觉在看到女青的时候是何表情。
但他已是满腹疑惑,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她为何还在此处,难道是出了什么意外?
正在他想着这些的时候,赫连觉忽然回过了头。
他赶紧收起了自己面上那震惊疑惑的表情,平静地对上了赫连觉的目光。
赫连觉的眼中闪过一抹如释重负的松快:
“还好你没有骗我。”
符延勉强扯了扯嘴角,重新将目光落在了女青脸上。
但女青只与他对视了一瞬便就挪开了眼。
她皱眉看向赫连觉:“殿下这么快就出尔反尔了吗?不是已经答应了不再出现在我面前。”
赫连觉亦皱眉,她这般,到底是有多不想见到自己?
他原本是想单刀直入,直接与她说谢十三郎的事。
但是一见到她,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就落在了她的手腕上。
“你的伤如何了,血可止住了?”
女青挑了挑眉:“殿下如果真的关心我的伤,就不该夜半三更来敲我的门。这伤是因殿下而来,便是此刻已经止住了血,一时半会儿也无法痊愈。请殿下遵守诺言,离开此处。”
她说罢,伸手就要去关院门。
但那扇门却被赫连觉瞬间紧扣住。
他紧紧盯着女青道:“我来找你是有话要与你说。你找的那个男人,你可知他到底是何人?”
女青眉心紧蹙,她当然知道言十三郎的真实身份了。
可他这个时候提十三郎的身份是什么意思?
“殿下意欲何为?殿下还是想用我身边的人来胁迫我就范吗,可我已经跟殿下说过了,如果殿下执意如此,那你得到的将是一具尸体。”
“我当然不要你的尸体,我要你活着!”赫连觉向前半步逼近女青,压低了声音道,“从前我是犯过错,你恨我我能够理解,我也接受你对我的恨。但你现在找的那个人他不一定比我好。你当真知道他是何人吗?”
……女青甚至不能确定赫连觉是不是真的知道言十三郎的真实身份,又或者只是拿话在诓她。
便道:“殿下不如明言,这般打哑谜我实在是猜不透。”
“那看来你还什么都不知道,你被他给骗了!我不知道他与你在一起的时候用的是什么名字,但我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是谢家十三郎,名为谢言。
他的兄长是我长姊赫连敏的夫君,家中早已为他定下了婚事。曾经你不愿为我的妾,但如今你跟着他无名无份,甚至连个妾都不算。他什么都给不了你,这样的男人你也要为他生儿育女、与他共度余生吗?”
“……”看来他是真的知道十三郎的真实身份。
不过听他这话里的意思,似乎并不打算拿十三郎怎么样。
或许是对谢家有所忌惮吧,这样也好,这样十三郎就不会被自己所连累了。
而且此时的十三郎已经……
想到这里,女青忽然觉得轻松了一大截。
“原来殿下说的是这个,这些我早就已经知道。关于他的身世,他从未欺瞒于我,我对他亦没有隐瞒。我们往后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也无需殿下操心。”
“杜女青!”赫连觉气绝,咬牙道,“那小子是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你算计着离开我的时候不是很精明吗,你不是很有主意吗?
难道你还想不明白吗,他根本就护不住你、也护不住你的孩子!!他是逃了婚出来的,总归有一天是要回谢家的,他无权无势说话没有分量,你跟着他回到谢家是不会有好日子过的!”
“是吗?”女青显然是没将赫连觉的话放在心上,“谁说我要跟他一起回到谢家了?我在这里挺好的。”
“你在犯什么傻?”赫连觉顿时觉得胸口被塞了把烂稻草,一口气差点没上上来。
“谢家才是他的家,这里什么都不是,他不回谢家回哪里去?你到底看上他什么了,那张脸吗?那张柔弱的脸能抵什么用!”
“殿下觉得脸不抵用,”女青有些好笑地看了赫连觉一眼,“那殿下觉得我这张柔弱的脸能有什么用呢?”
“那如何能一样,你是女子,况且我喜欢的并不止是你的脸,今天就算你毁了容,我也不会放手。”
“是吗?殿下所言,也正是我的答案。我与十三郎情投意合,与相貌无关,便是我面黑丑陋之时,他也不曾嫌弃我。这世上的人,并不是强扭在一起就合适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归宿,但是殿下显然是来错地方找错人了。”
“……”赫连觉几欲吐血,她怎么可以这样?!
她怎么可以当着他的面诉说着和另外一个男人的好?!
这不是拿刀在捅他的心窝子吗?!!
他都已经改好了,已经没想着用暴力去解决问题了。
他都已经在好言劝她了?她怎么就这般油盐不进?!
“好,什么容貌、什么脸面、什么合适不合适的全都丢到一边去。你说你在这里过得很好,不会回去,那是他给你的承诺吗?他承诺你不会回去娶妻生子?但是我现在就可以肯定地告诉你,谢家他是回定了!”
“你不信我?好,那你睁大眼睛仔细看看这是什么!”
赫连觉一边说,一边从袖中掏出了一幅画卷。
他将那画卷展开在女青面前:“你仔细看看。”
女青缓缓抬起手中灯笼,照亮了赫连觉手中的那幅画。
她仔细看了两眼,语气平淡道:
“我看清楚了,这是十三郎的画像,不知是有何问题?”
“有何问题?你是在跟我装傻吗青青。难道你就不奇怪我为何会随身携带着谢十三郎的画像?”
“哦?那是为何呢?”
赫连觉:“…………”她现在说话怎么是这个样子的?!
可偏偏他又舍不得将她怎样!她可是他死而复生的心上人,他怎么舍得拿她怎样?
他闭上眼睛长出了一口气,随即开口道:
“因为谢家正在到处找他,我这次亦是受我长姊所托在这南泷郡碰运气,这幅画像便是她派人送来给我的。
他的母亲,谢家夫人,如今已经病入膏肓、命不久矣。她现在唯一的念想便是在死前再见自己儿子最后一面。
现在你还觉得这谢家十三郎不可能会回谢家去么?一旦他回到谢家,便就没可能再出来了。
要么他将你们母女抛弃留在此处,要么他就带你们回去。可你若跟他回去了,就只会被谢家啃得连骨头都不剩,便是你的女儿,怕是也好不到哪里去。
谢家的水不是你可以趟的,否则他一个男子也不会逃婚离家,他绝无可能娶你做他的妻子。但是青青,我可以。”
赫连觉忽然握住了女青的手:“你跟我回去,我娶你做我的妻子,明媒正娶的妻子。你的女儿,如果你想将她留在身边,我亦会对外宣称那是我的骨血,谁也别想伤你们一分一毫。”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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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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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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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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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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