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易主了。
她阿姐妙蝉和姐夫云溯死在了妖界百年才开一次的云虚境里。
得知这个消息时,妙蝉怔怔地站在原地,一时间居然什么反应都做不出来了,周遭的一切仿佛都消失了,天旋地转间,心脏痛得几近窒息。
她跌跌撞撞地往前走着,来到了青丘后山的妖冢,阿姐和姐夫的本命灯已经熄灭了,只余青烟一缕。
妙蝉浑身一软,脱力地跪在了地上,她的嗓子哽得生疼,挤出来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阿姐……”
那缕青烟被风吹过来,温柔地从她脸上拂过。
妙筠终于憋不住了,小狐狸趴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被卫蠡伤害时她没哭,被拔掉兽齿利爪时她没哭,被生剖出妖丹时她没哭,被盛泽温柔以待时她也忍住了。
可在意识到她没有阿姐了,也没有家了的这一秒,悲伤猛地如潮水般汹涌而来,无以名状的酸楚和绝望将她淹没了。
妙筠在妙蝉的墓前不吃不喝地呆了七天。
她没有了妖丹,和寻常动物没有什么两样,已经奄奄一息了。
这时,一个中年男人找来了,从眉眼就能看出是年轻时的闫长老,这时候他还是闫将军,在看守藏经阁之前,他曾是妙蝉最骁勇善战的手下。
他受了伤,却还是站得很挺直,像是平常对待妙蝉的命令一样,认真又严肃地传达着她的遗言:“公主,王让我告诉您……”
这一瞬间,一阵温暖的风吹来,闫将军的声音几乎和记忆里阿姐温柔的声音重叠了。
“阿筠,好好活下去,阿姐希望你历尽千帆后,依旧能常欢乐,惜四时,”
“阿筠,向前看,往前走。”
又过了三日。
妙筠离开了青丘,这里已经不是她的家了。
失去记忆的小侄子被新任狐王收养了,她偷偷去看了他一次。
小团子瘦了一些,但被照顾得还不错,性子好像比往日更加沉稳了,仿佛察觉到打量的目光,他抬眸遥遥地看了她一眼。
陌生的一眼。
小团子已经不记得她这个小姨了,而失去了妖丹的妙筠,尽管吃了妙婵留的上品灵药恢复了人身,也只是成了一个会生老病死的普通人。
妙筠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看着她的背影,小团子歪了歪头,他觉得,这个人好生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
妙筠一步一步地离开这个生活了数百年的地方,快走到阶尾时,遥遥就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见到妙筠时,盛泽的神情很复杂,有吃惊,有高兴,又有些无措,睁着一双真诚的狗狗眼,语无伦次地说道:“阿筠姑娘,你……你又恢复人身了,真好,那个,我没走是因为……就是觉得这附近的景色还挺不错的,所以……”
他有些懊恼地皱了一下眉,这理由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离谱,而且没走就没走,特地解释更像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盛泽叹了一口气,实话实说道:“我只是有些不放心你。”还……很舍不得你。
这句话他没说出来,朝堂上杀伐果断的帝王,在心上人面前却小心翼翼的,不敢逾矩一步。
妙筠站在阶上,微微垂着眼睫,跟盛泽对视片刻后,在他要避开的前一秒,她轻声问道:“陛下,你介意多一个臣民吗?”
盛泽一怔,压下第一时间涌上心头的喜悦之情,试探着问道:“阿筠小姐,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她那么想她阿姐,那么想回家,怎么会突然这么问。
看着他担忧的眼神,水雾又氤氲了妙筠的眸子,她哽咽着回答道:“阿姐不在了,这里不是我的家了。”
在他面前,她无法做到假装和强撑,不用,也不想。
盛泽下意识地朝她的方向走了两步,他把手伸到她面前,千言万语只化作了一句:“阿筠小姐,难过就哭出来吧,不要憋着,我在这里。”
他抿了一下嘴唇,认真地回答了妙筠之前的问题。
“陛下,你介意多一个臣民吗?”
“荣幸之至,以后大夏就是你的家,我就是……你的家人。”
……
盛泽没有急着逼近,也没有将妙筠拘在宫中,他会亲自教她一些人类社会的规则,也会放任她去尝试各种新鲜的事物,同时还将她保护得很好。
她渐渐学会了做一个知世故而不世故的人,也对感情的复杂有了更深的理解。
而妙筠和盛泽之间的感情也如水到渠成般,自然而然地发展着。
又三年。
一天傍晚,妙筠坐在美人榻上,一束斜阳的余晖从窗棂倾洒进来,落在了书案后的盛泽的脸上。
他穿着玄黑色的龙袍,银冠束发,手执一枝笔伏案书写,井然有序的桌案上,左边垒着一摞厚厚的奏折,右边放着青花釉的瓷碗,盛着清水和一朵碗口大的莲花。
余晖将盛泽的眼睫染成了暖黄色,显出了一种别样的沉静和温柔。
妙筠不错眼地看了半晌,突然出声道:“陛下,我们成亲吧。”
闻言,盛泽的手一抖,在奏折上留下了心慌意乱的一笔。
他愣愣地看着妙筠,好像被这个巨大的惊喜给砸傻了。
盛泽继位至今快四年了,后宫却仍旧空无一人,朝堂上官员数次进谏,要他早日开枝散叶,延绵子嗣,全都被他以各种手段挡了回去。
连各朝和亲的想法,也被他一一拒绝了。
特别是卫国,老皇帝最终还是选了洛芸作为和亲的对象,可这次任凭她怎么恳求,卫蠡都不再为她多说一句。
只是盛泽果断地拒绝了和亲,大殿上,他高坐于龙椅上,冕旒后,眼神冷冷打量了洛芸一眼,毫不留情地嗤笑道:“第一美人?名不副实,俗不可耐。”
洛芸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却被深不可测的君威压得抬不起头,一句话不敢多说。
于是,她又被打包送回了卫国。
很快,盛泽评价洛芸的这句话也传开了,说起洛芸大家可能不认识,但一说到送上门去和亲却因为姿色不符而被退货的那个,所有人都知道是谁了。
当时妙筠得知后,被逗得笑了半天。
此后,再没人敢提和亲的事,生怕自己家公主成为下一个洛芸。
盛泽也就一心一意地等起了妙筠,甚至做好了等五年,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一辈子的准备。
然而现在……
盛泽猛地站起身,一线余光正好照在他眼睛的位置,纯良又真诚的狗狗眼中乍现出了掩不住喜意。
……
帝后大婚,举国同庆,各朝来贺,以礼献之。
在那似锦的繁华中,卫蠡作为卫国的使者,全程参与了大典,亲眼目睹了妙筠亲昵地和盛泽挽手并肩,目不斜视,不曾看他一眼。
曾经她的眼里只专注地看着他一个人。
如今却一心一意地装了另一个男人。
向阳花离开了他的世界,带走了蓬勃的生机。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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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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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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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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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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