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再次恢复正常时,入眼是一片春色氤氲,花树薄雾。
这梦境跟沈嬛描述的一样,一片深红浅绿的朦胧中,只有那朱红色的花榭是清晰的,半掩于苍翠之间。
姜柚一眼就看见了凭倚着栏杆的沈嬛,梦中的她变了一副打扮,金缕衣,飞仙髻,明霞骨,沁雪肌,腰身绰约,宛若一株美艳绝伦的牡丹花。
那模糊的黑影站在正下方,仿佛在仰首盯着她,动作意外地小心翼翼。
姜柚一边活动关节,一边打量着眼前的画面,居然感到了一种莫名的……悲伤?
这沈小姐,该不会跟这个黑影有什么渊源吧?
不急,不管是什么,把这黑影抓住,就能搞清楚前因后果了!
姜柚缓缓吐出一口气,眼神沉静如风,灵力似水波一般,在筋脉中漾开。
这时,掌控着梦境的黑影仿佛察觉到了什么,忽地转身看了过来,那张看不清五官的脸上居然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姜柚细长的眉毛一拧,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而在她看不见的身后,正汇聚着一股磅礴又纯粹的灵力,像是狩猎一般,经验十足,极有耐心,一点一点地靠近着她。
好的猎手不会让猎物在被抓捕前感受到任何一丝异样。
如果不是掌握梦境的黑影发现了不对劲,姜柚可能还被蒙在鼓里,她用灵力护住自己,凭着直觉往旁边一躲。
那灵力却好像很了解她,提前一步预判到了她的动作,猛地扑了上去,占有欲十足地禁锢住了她的腰肢。
紧接着,遮天蔽日的灵力一收,将一脸懵逼的姜柚淹没了。
……
无尽的黑暗中,姜柚挣扎了一下,感觉自己好像被包裹在了软软的棉花糖里。
她施的几个灵术,都像是打在了无底洞里,连一点回音都没激起。
这灵力的主人很强。
意识到这点后,姜柚果断放弃了无谓的挣扎,既然没有伤害她,反而选择了活捉,那生命安全暂时还是有保障的。
这样想着,她还换了一个躺得比较舒服的姿势,陷入了沉思中。
这不过是梦境,她的真身还在沈府里,只要想办法把神识收回去……
不知是不是姜柚的错觉,察觉到她的动作后,那无处不在的灵力顿了一下,将她勒得更紧了。
没过多久,姜柚就被灵力带到了一处陌生的房间,看着像是个林间小筑。
她还没来得及细看,一丝灵力就化作了一条黑色的眼纱,缚住她的双眼,又遮住了她的视线。
姜柚立刻抬手摸了一下,很好,取不下来。
她从竹塌上站起身,刚走了一步,又一丝灵力扣在了她的左脚脚腕上,冰冰凉凉的。
随着姜柚走动的动作,“哗啦啦”几声清脆的撞击声响了起来。
她“嘶”了一声,停下脚步,弯下腰在脚腕上一摸,摸到了一条大拇指粗的……链子?
姜柚惊得手一抖,手心的链条又摔回了地上。
她默默地站直身子,默默地坐回了竹塌上,微抿着嘴唇,脑子在疯狂运转。
已知,她被绑架了。
所以,绑架犯不想让她看见长相,这很正常。
所以,她被关到一个陌生的房间里并被限制了行动,这也很正常。
姜柚点了点头,把一开始脑子里闪过的奇怪念头全部抛掉,终于说服了自己。
没错,这很正常。
正当姜柚在进行自我说服时,一道高大修长的身影正站在竹门外注视着她,孤注一掷的眼神中极具侵略性。
小姑娘不知想了些,眉心微微一松,那颗漂亮的朱红小痣更显得可爱了。
她的神情也从一开始的紧张,到逐渐镇定下来,长舒一口气,仿佛想通了什么。
九枝雪的目光落到了小姑娘的唇瓣上,唇型饱满水润,泛着软软的粉色,水水润润的,放松下来时,两边嘴角微微翘起,好像天生就带着笑颜。
他浅尝辄止过一次,没有什么滋味比这个更好了。
姜柚一平静下来,就察觉到了一道极具穿透力的视线,在她的嘴唇上滚了一圈,产生了一种灼热又迫人的错觉。
她不自在地抿了抿嘴,虽然看不见,却精准地转向了那人的方向。
姜柚站起身走了几步,发现这根锁链的长度大约有七步的距离,她冷声道:“你是何人?有何企图?”
九枝雪看着伸爪子的小姑娘,极轻地笑了一下,真可爱。
他迈开长腿,一步,一步地走了进去。
九枝雪紧盯着姜柚,小姑娘坐在竹塌上,漂亮的杏眼被黑色眼纱遮住了,只露出小巧挺直的鼻子和柔软的嘴唇。
她微仰着下巴,雪白的线条一路延伸进了素青色的圆领间,明明不露分毫,明明只是乖乖地坐着,就令他平白生了难以平复的爱欲。
枯坐书房的那一夜,他想了许多,也以为自己能够放下。
可佛文说得不错,欲念之人,犹如执炬,逆风而行,必有烧身之患。
他连她的疏离都接受不了,又怎么放得下呢?又怎么能接受她爱上别人,与别人共度余生呢?
一念起,诸念生,惶惶如坠火海。
九枝雪的每一步都很坚定,心甘情愿地走向了爱欲的源头,和万劫不复的深渊。
察觉到危险的姜柚后颈直发凉,她往后退了几步,摆出了防御的姿势。
她尽量用平和的语气商量道:“有事好商量,你到底想要什么?”
想要你。
九枝雪眼中的占有欲越来越浓重,嘴唇无声地嗫嚅了几下。
姜柚在心里咂了一下舌,默默地数着这人靠近的脚步声。
在这人走进她能攻击到的范围的一瞬间,挟着山川草木的灵力猛地炸开。
姜柚眨眼间就攻了上去,狠狠一个肘击,精准地瞄准了这人胸口的位置。
下一秒,她听见一声极轻,却极熟悉的笑声。
周身灵力和攻势一颓。
姜柚歪了歪头,难以置信地叫了一声:“哥?”
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她的身体跌进了背后的竹塌上,一只温热的掌心还在她的后脑勺上垫了一下。
“哥?”姜柚又怔怔地叫了一声。
她下意识地想坐起来,却被一具高大修长的身子又轻松地压了回去。
九枝雪弓着身,另一只手臂撑在姜柚身侧,目光牢牢地锁住了姿态中尽是信赖的小姑娘。
真可怜,一发现是哥哥就卸了浑身的防备,可她还不知道他抱有怎样龌龊的心思,还这样乖乖的叫他。
两人的距离太近了,近到气息纠缠不清,咫尺之间,暧昧又拘束。
这个越界的姿势让姜柚感到了危险,但出于本能的信赖,她只是小声地又喊了一句:“哥……”
尾音消散于交接的唇齿间。
“柚柚。”九枝雪的嗓音又低又哑,还有掩不住的晦涩,和孤注一掷的决绝:“哥哥对不起你。”
他又亲了亲姜柚,珍而重之的意味满得溢出:“我爱你。”
一瞬间,不知是谁的心跳失了衡,发了疯。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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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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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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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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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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