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蠡的眉头紧蹙,嘴唇紧抿,狭长的眼尾下垂,显得很是冷厉,妙筠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了,她歪了歪头,仿佛不太明白,认真地说道:“可是我有自己的事要做。”
符蠡一怔,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情绪冷静了许多,看向妙筠的眼神里满是歉意:“我知道,对不起,阿筠,是我太着急了,我只是担心,你一个人外出,要是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你也没在信中说自己要去哪里,我真的太担心了。”
“抱歉,对你发脾气了,我只是……一想到你会独自面对危险,就感到害怕,下次不要这样了好不好?”
“我都是为了你好,你想外出的时候就告诉我,我派人保护你。”
符蠡牵起妙筠的手,温声承诺道:“发脾气是我的错,原谅我好吗?我发誓,以后绝对不会再犯了。”
妙筠无意识地退后了一步,有些茫然地看着眼前的恋人,她的脑子很混乱,心里却有一道不容忽视地声音在告诉她,不对,这是不对的,不管她做没做错,都有权利自由地做自己想做的事。
察觉到她的抗拒,符蠡狭长的眼眸一沉,他放轻声音,微笑道:“天色晚了,你一路奔波也辛苦了,我让侍女先带你去休息好吗?你之前不是说想吃东来阁的糖霜玉蜂儿吗?今晚好好休息,明日我带你去吃。”
……
房间里,烛光昏暗,将妙筠窈窕的身影印在了墙面上,单薄又模糊。
她盘腿坐在床上,发髻散乱地半垂在脑后,脸色有些发白,垂眸盯着血肉模糊的脚心,长长的睫毛在眼睑处投下一片沉思的阴影。
妙筠第一次认识到爱情,是在她阿姐妙蝉和姐夫云溯的身上。
他们初成亲时,青丘上下都说,云溯是个占有欲极强的疯子,必不可能和妙蝉长久下去,但在成亲的前一天,妙筠曾偶然看见了一幕。
庭院里,云溯单膝跪在妙蝉面前,仰着脸,一脸认真,一字一句地告诉她,他嘴笨不怎么会说,但他会用一辈子来证明对她的爱。
而之后的百年,妙筠作为妹妹,清楚且近距离地见证了他们的爱情,别人口中占有欲强的疯子云溯,一直爱护、尊重着妙蝉,真心对她好,为了他们的未来全力以赴。
自然,妙蝉也平等地给予了他同样的爱意,很明显的、能够让人感受到的、浓烈又绵长的爱意。
妙筠很羡慕,也很想要体验这种爱。
她喜欢符蠡,和他在一起的感觉也很好,所以她愿意付出,像是阿姐和姐夫之间互相付出一样。
阿姐说过,付出真心没有错,真心对一个人好也没有错,如果对方回馈了同样的真心,那固然可喜,如果没有,那也没什么好伤心的,不要自我怀疑,也不要自我否定,就当是从彼此的人生中路过了。
想着符蠡今天说的那些话,妙筠后仰着躺到了软和的床褥上。
虽然有些不知所措,但她能察觉到他的控制欲,他以爱为名,想掌控她的踪迹和行动,在一定程度对她有着绝对的了解和控制。
妙筠翻了个身抱住被子,感受着脚心传来的阵阵疼痛,心脏有些抽痛。
一夜未眠,仔细考虑了一晚上后,她本来想去和符蠡摊开了谈一下,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却出现在了她的房门外。
符蠡的妹妹,阿芸。
不,确切来说,是青梅竹马的妹妹,洛芸。
洛芸站在妙筠面前,她容色秀丽,一双漂亮的桃花眼更是给五官增色了不少,乌发如云,编成发辫后在脑后挽成了发髻,不饰珠翠,只簪了几朵精致又素雅的绒花,着一身素净的藕粉色罗裙,像是一枝亭亭玉立的菡萏。
她比妙筠矮了半个头,微仰着脸打量她,笑意下暗藏着汹涌的妒意、不屑和危机感。
“果然和我长得有几分像。”洛芸掩唇轻笑一声,看着自己染红的豆蔻,用一种天真又嘲讽的语气说道:“看来你就是蠡哥哥找来替我去和亲的人了。”
看着眼前这双和自己有七分相似的眼睛,妙筠罕见地有些失语了。
“阿芸!”这时,符蠡的声音在长廊上响起,他大步走过来,一把扣住了洛芸的手腕,语气严肃地质问道:“你不好好休息,到这里来做什么?”
“符蠡。”妙筠紧紧地盯着符蠡,一字一句地问道:“替她和亲是什么意思?”
万千思绪纷至沓来,混乱得几乎捋不清楚。
比如,自第一次相遇开始,他就经常用一种温柔又复杂的眼神看她的眼睛,夸它漂亮,生得极好。
比如,就算她说更喜欢红色,他还是会尝试着送她藕粉色的衣裙,笑着说这个颜色更适合她。
比如,他得知她的名字时,意味不明地笑道,阿yun?真巧,我妹妹也叫阿yun。
……
“阿筠。”符蠡皱起眉头,眼神中浮现一丝慌乱:“不是你想的那样……”
“蠡哥哥,疼。”
没等符蠡说完,洛芸就打断了他的话,咬着嘴唇,脸上露着委屈和痛意,看着柔弱极了。
他猛地一愣,不由自主地向洛芸看去,手上的力道也明显放松了。
符蠡又伸手想去拉妙筠,她抱着双臂躲开,后退一步,神色是明显的抗拒:“符蠡,她是你亲生妹妹吗?”
“你家里真的是做生意的吗?”
妙筠看着沉默的符蠡,一时间只觉得荒唐,什么和亲,什么妹妹,不过不管他们抱着什么想法,对她来说,都不重要了。
“符蠡。”她强行压下酸涩,挺直脊背,认真地说道:“我们分开吧。”
说完,妙筠直接转身走了,这一瞬间,她忘了什么灵力术法,钻心的疼痛从脚心传上来,她却没停,只一步一步地走远了。
“阿筠!”符蠡刚想去追,身后的洛芸便一手扯住他的衣袖,一手捂住心口,身子一软,虚弱地唤道:“蠡哥哥,我……我心口好疼。”
符蠡的脚步一顿,看着妙筠离开的背影,手指越攥越紧,最后还是回身扶住了洛芸。
他想,等把阿芸安顿好,他就去跟阿筠解释清楚,虽然一开始接近她的目的不单纯,但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是真的爱上她了。
他会想办法的,不会让阿筠去和亲的。
而洛芸倚在他怀里,半阖的眼底闪过了一抹得意、嫉恨和阴毒。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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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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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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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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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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