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明珠被捆着扔进了柴房里,而相关的族亲则连夜聚在宗祠里集体商议,最后达成了一致。
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个地步,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她活下来了,还不如死了为家族博个好名声。
眼见楚明珠成了被抛出去的弃子,这天晚上,柴房陆陆续续地来了几个眼熟的男人,他们做着禽兽不如的事,却还站在制高点用言语讽刺着她。
“这么多年了,还以为你真是个贞洁烈女,没想到早就跟个卖货郎搞在了一起。”
“守寡二十几年呢,不止卖货郎这一个奸夫吧?”
“嘴上说为夫守寡,暗地里却和别的男人眉来眼去、勾勾搭搭,真是伤风败俗!”
“……”
从头到尾,楚明珠只睁着干涩的眼睛,一言未发。
这只是一个重现过去的幻境,作为旁观者,姜柚和宗忍什么都做不了,他们阻止不了这残忍又无耻的行径,只能退到门外,给楚明珠留下最后的尊严。
姜柚的耳朵被染着血迹的大手捂住,她空芒地看着夜色中的柴房,只觉得嘴里、舌底都泛起了令人反胃的苦。
宗忍也说不出一句话,只垂着眸子望她,神色悲悯。
这一夜,是楚明珠最痛苦、最绝望的一段记忆。
第二天,衣衫凌乱的她被带到了宗祠里,他们一眼就能看出她遭遇了什么,却都默契地故作不知。
当天下午,楚明珠的死讯就在景岩镇上传开了,许多人都说,林楚氏是接受不了流言蜚语和林奇贤的死,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选择了以死明志。
而那胆小的苏货郎,早就因为害怕被牵连而连夜逃走了。
头七那日,枉死的楚明珠化作了怨气深重的厉鬼,一连索了好几个人的命。
察觉到不对劲的族长和族内长辈反应很快,立刻就偷偷派人请来了几个懂行的人,其中有一个云游的年轻道士,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粗布道袍,邪气十足的脸上,狭长的眼睛显得格外幽深。
看着这张熟悉的脸,姜柚和宗忍对视了一眼,从彼此的眼里都看出了惊诧。
怎么会是谢拾?
这可是一百多年前发生的事,那时候怎么会有谢拾的存在?
他们冷静地观察着,只见谢拾也不与其他道人为伍,只独自站在一旁,不说话,只拢着袖子,眯起眼睛微微笑着。
直到被激发戾气、失去理智的楚明珠犯下了因果外的杀孽,他才兴致盎然地咧嘴笑了起来,露出一口白森森的利齿,那细微的表情和动作,不难看出与百年后的谢拾一模一样。
虽然有些难以置信,但他们也确定了,谢拾确实是活了一百多年,甚至可能更久。
谢拾不仅在楚明珠的骨灰盒上下了“鬼笑”这个邪咒,还在她的魂体里种下了傀儡禁咒,咒如其名,施咒者可以操纵中咒者,咒力越强,操控的程度就越深,不论是对肢体动作,还是感情。
最后,他一脸嫌弃地踢开了脚边的尸体,任凭身后活着的道人怎么叫骂他是“妖道”都没有反应,只头也不回地就扬长而去了。
可惜姜柚和宗忍的活动范围只能在楚明珠附近,不能跟上去打探谢拾的消息,只能暂且把这件事按下不提。
又三日,见不再有厉鬼作祟,刚放下心来的林氏族亲就迎来了金榜题名的林奇贤。
原来之前归途中大雪封山,回来报信的人不慎摔断了腿,所以迟了许多日子才回来,甚至比等放榜之后再往回走的林奇贤还晚了一步。
林奇贤没有注意到镇上人躲躲闪闪的目光,只一门心思地往家里赶。
他想把自己高中状元的好消息第一个告诉母亲,还想告诉她,他现在有能力能护住她了,若是她想改嫁,他就算力排众议,也会成全她和苏货郎。
那天下了一场很大的雪,风吹雪似梨花纷飞,还有些颤巍巍,打着卷地跟在林奇贤的身边。他的怀中护着一枝开得正好的梅花,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雪地里,脸被冻得发红,却掩不住干净又纯粹的笑意,像极了当年那个一次又一次奔向母亲的稚童。
穿过走了无数次的窄巷,他停在了熟悉的家门口。
半旧的木门没有闩上,被风摔得“咣咣”直响,院子里积了一层厚厚的雪,上面干净得连一个脚印都没有,清清白白一片。
俗话说人生有四喜,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
而林奇贤却在金榜题名时,失去了唯一的、相依为命的亲人。
此后,出人头地的他成了景岩镇上的大人物,官府和镇民为他修了状元楼,还将“状元母亲”林楚氏入祀了节孝祠,可享春秋致祭。
虽然所有人都说,母亲是因为听信了他出事的消息,受不了打击自尽身亡,但林奇贤心里根本不相信,他表面上虚与委蛇,实际上花了四年的时间暗中调查,终于东拼西凑出了真相。
得知真相的林奇贤陷入了癫狂,他一介文弱书生,亲自提刀手刃了欺辱母亲的几个禽兽,并且一把火烧了状元楼和节孝祠。
他着一身黑衣站在烈火里,脊背挺直,不卑不亢,痛斥着这群伪善的人,痛斥着这个吃人的社会,任凭肆意的火舌舔舐上了衣角、发尾和皮肤。
姜柚和宗忍站在漫天火光与烟尘中,目睹了百年前的一切随着大火尘封,归于沉寂。
邪咒失效了,林奇贤的鬼魂从自己的身体里挣脱出来,他看着眼前一幕,眼角闪过一抹泪光。
这时,一具焦黑的鬼影出现在了他的身边,原本猩红的眼睛变回了正常的样子,含着热泪看他。
恢复了意识的楚明珠,终于知晓了当年故事的结尾。
林奇贤朝她展颜一笑,笑意一如当年,哽咽着说道:“母亲,儿子没有辜负您的期许,考上了状元。”
“儿子一直知道您与苏货郎的事,追求幸福的您并没有错,我很支持您的选择。”
时隔百年,他终于把当时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一一告诉了母亲。
楚明珠的鬼魂渐渐变回了原本温柔的模样,她伸手抱住了林奇贤:“母亲没有告诉过你,你一直都是我的骄傲。”
随着她眼里的泪滑落,幻境渐渐消失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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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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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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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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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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