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证明你不会骗我？”
白沐风怒目注视秦毅，他嘴唇颤抖着，声音也颤抖着，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小时候，她……抱着我……她很温柔，和爸爸一直都很……很好。”
他双肩耸动着，试图用手势配合语言向秦毅传达什么，但因为情绪过于激动，每句话的逻辑都支离破碎。
白沐风不断回忆着关于母亲的回忆，他想要尝试回想起过往和母亲相处的每一个细节，就在这时，秦毅又打断道：“白哥，你小时候照过镜子吗？”
白沐风愣住了。
秦毅继续发起致命提问：“仔细想想，你小时候有没有看过镜子。”
“我，我有小时候的照片！”
“照片可以作假，我再问你一遍！你能不能想起你小时候照镜子的样子，我们每个人每天都在照镜子！你初中、高中、还有大学的时候，都应该照镜子！你有没有看过年轻时自己的脸！会动、会笑的脸庞！”
秦毅叹了口气，语气重新变得缓和：“就是这样，你连这个都记不起来，因为你从来没有年轻过。
如此明显的漏洞，你也从来不会注意，因为每隔一段时间你都会被杀死，你刚刚产生的疑心，也会在第二次设定中被抹消……承认吧……这就是现实啊。”
白沐风双眼闪露着恐惧，他不再敢和秦毅对视，痛苦地低下了头，双手捂着脸庞，颤声道：“我，要一个人静静。”
秦毅按下墙壁上的按钮，叫来一个人带走了白沐风。
等白沐风被带走后，他召来另一人，说：“麻烦你把下一个叫进来。”
……
之后的谈话情况，大同小异，但也有几个人的情感表现比较平稳。
等秦毅把十个人陆陆续续谈完之后，已经傍晚了，他正打算去吃个晚饭，就看到艾德蒙斯靠在出口边上等他。
艾德蒙斯看到秦毅出来，直起身说：“嗨，要不要一起吃个晚饭？”
秦毅对他微微一笑，走上前去，与对方并肩而行。
“好啊，一起去吧，今天食堂的菜好像有猪扒肉。”
“不去食堂，来我房间吧，我让人准备好饭菜了。”
秦毅脚步一顿，扭头疑惑地看向艾德蒙斯：“有事？”
“有些事我想不明白，想找你问问，不会打扰你太多时间。”
秦毅深深吸了口气，缓缓吐出，而后点了点头：“我明白了，那走吧。”
……
艾德蒙斯准备的饭菜很简朴，但也很丰盛，菜肴简单但样式多，他这种生活习惯秦毅非常喜欢。
“饿死了，边吃边说吧。”
秦毅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猪扒按进自己的碗里，艾德蒙斯直直盯着他，眼睛里闪露着焦急和疑惑，就好像他有很多问题想要向秦毅质询，但却不知挑哪个开头。
“你要问关于什么的？艾达？还是夕月？还是关于我？”秦毅尝试着引导对方。
艾德蒙斯干咳一声，摇了摇头：“是关于白沐风。”
这句话让秦毅筷子一顿，但他马上又恢复了正常的进食速度。
“问呗。”
“你今天，和他们说了一些话，我看他们的心情都好像很糟糕似的，你对他们说了什么？”
“我把白沐风的真相告诉他们了。”
艾德蒙斯双眉紧紧挤在一块儿，眉心挤出一个川字：“为什么要告诉他们？这样会让他们崩溃的！”
他无法理解秦毅的这种做法，让白沐风知道真相只有坏处没有好处，上次他自己也说过，维持白沐风的心理健康是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但现在他在做的，就是慢慢击垮白沐风的内心。
倒不是他不信任秦毅，他质问对方只是想得到一个合理的理由。
秦毅从来不把完整的计划告诉他们，但他自己做的事却无比令人费解，这让他非常不安。
“艾德蒙斯你不懂。”秦毅说。
“那能请你详细说说吗！”
“唉——”
秦毅轻轻叹了口气，放下碗，轻轻将后背靠在椅背上，他注视着艾德蒙斯，对方刀削般的薄唇紧紧抿着，表情有些激动，就好像他努力抑制着自己的情绪，以便让他不显得那么咄咄逼人。
“理由很简单，因为我们不把真相告诉他，总有一天那个灭世者也会把真相告诉他，等到那时候，一切都晚了。
现在我用我的语言告知他们的真相，已经算非常温和了，如果是灭世者直接传递的记忆，一定会非常残酷……他们经受不住的。”
“啊，原来、原来是为了抢先对方一步啊，我懂了。”
艾德蒙斯的眉头舒展开来，激动的情绪瞬间被抚平了，反而变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这么简单的道理，他应该能轻易想到的，但他却没想出来，反而打扰秦毅，让对方亲自告诉自己，这太令人羞愧了。
不过，这样一来又有一个新的问题出现了。
“灭世者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把真相传递给白沐风？”
“因为对方还不知道我们究竟复制了多少白沐风。”
秦毅思索了一下，组织语言道：“虽然他们的记忆大致趋同，但不同的白沐风对待真相的态度还是不一样的，有的能接受自己是虚构的人物，有的不能承受，这一点刚才我已经在审讯室里验证了。
如果我是灭世者，我想利用记忆的传播引起骚乱，一定会挑选白沐风人数最多的时候。”
艾德蒙斯神色更加凝重，脑子里无数个问号跳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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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觉得秦毅还在隐瞒什么，这一次，他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不可！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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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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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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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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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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