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房和书办被这等气势给吓得说话都不利索。
书办:“我…我家老爷说让你们进府邸详谈。什么都愿意接受。”
为首那人拿下黑色面罩,正是徐平安。
徐平安面色不动,吩咐身后众人就在门口等待。
众人点点头。
但顷刻间,十八骑化整为零,消失在各处。
徐平安在书办的带领下,穿过弄堂,以及勾连的回廊,走过两进,来到堂庑。
此时堂庑内外灯火通明。
走进堂庑,书办疾步到了屋子里,禀报:“老爷,到了。”
徐平安望去,上首坐着一个中年人,身着绸缎,面容憔悴,摆摆手,“你出去。”
书办躬身退了出去,出门后还将门关上。
那扇门刚刚关上,坐在上首的王二河飞快站起身,趋到徐平安面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使劲磕头,地板发出砰砰地声音。
徐平安始而一怔,接着脸色又冷了下来,“王知州,这是何意?”
王二河低垂着头,“请徐使君救命。”
徐平安又是一怔,旋即,他目光望向王二河,“你怎么知道是本史?”
王二河抽泣的声音响起,“徐使君是不知道,就在咱们这一亩三分地,可谓是权利错综复杂,互相都看着呢,谁都希望我倒台,又不希望,但这次的事情,我已经陷入了绝境。”
徐平安徐徐走向一把圈椅上坐下,定定望着王二河,“王二河。靖安知州,本史可是听闻,王知州是个聪明绝顶之人,怎么可能会陷入两难。”
王二河依旧跪在地上,长叹一声,“我再聪明,但家中有一败家儿子,也可让我下地狱。”
徐平安一怔,直勾勾审视着王二河。
王二河低着头,根本看不到其表情,声调由嘶哑转为暗哑,“徐使君。我这个知州,其实就是个夹心饼干。前有靖安王,以及林家为主的靖安世家,中间便是我,尚可左右逢源,可自从林家被赵衡情动辱骂北凉、北凉王,而后林家一族被覆灭,看似靖安是在我手里,但自此以后,靖安世家多有依附靖安王,加上他手握青州兵,靖安权力平衡已经失了衡。”
徐平安似乎明白了点什么,“你是想把本史当作垫脚石?”
王二河的头低得更低,声调缓和,“徐使君,唯有你可破局。”
徐平安默了。
王二河也默了。
“赵惇派你来靖安,就决定了你并非庸才。”徐平安缓缓地说道,如同刀一般的目光刺向跪在地上的王二河,
“起来吧。难不成还要我扶你起来?”
“再说,你要我帮你,总得有个理由,你总得给本史解释一下今儿晌午发生的事。”
“这其中可有一条人命。”
王二河站起身,在徐平安的对坐坐下,整了整情绪,“下官本是离阳王朝开科举以来,第一批靠读书登科,而后在一步一步地走到了翰林院,不求大富大贵,家人无忧无虑,但有一日,我却是被一篇名为《如何抑制豪强》的策论害了。被陛下钦点为靖安知州,那时我就知晓,陛下看重我的不是策论,而是我的刚直和不合群。”
“再仔细的想一想,我其实就是必死的棋子。”
“能活到现在……哎,我是真的不容易。”
“至于……马踏稻田……也是实属无奈。”
徐平安这时眼中闪着平时一直深藏不露的光,“听你这话的意思,马踏稻田,你知晓?”
王二河也不隐瞒,目光闪过些不确定,定定看向徐平安,“下官也是在赌。但我赌对了。徐使君果真是忧国忧民,仁爱之人。以徐使君的出生,以及治理流州的口碑,下官不得不下注。”
徐平安心里吃惊,定定看向王二河,“你倒是会说。可搭上了你老友的犬子的命,你这算是威胁我?毕竟,你可不追究本史杀人。本史可以让你活下来,纵使如此,当今陛下会绕过你?”
王二河闻言,脸上神色一片茫然,心里猜不透徐平安的心思,立马跪在地上。
徐平安皱眉,有些不喜。
他此来,只为一千两银子。
徐平安语气十分沉重,“本史可不想掺和你们的这些肮脏地谋划。我的目的很简单,只为那一千两。”
王二河不失适宜地说道:“下官已经将银子送去。”
徐平安眯着眼望向王二河,“如此说,本史已经掉进你的圈套了?”
王二河此时也不客气,反而是站起身,脸上神色变得坚毅,“从徐使君进入王府那一刻,不,或者是进入靖安的那一刻起,你便都在圈子里。”
徐平安目光转向门外。
王二河定定地望向徐平安,“使君,你我都改变不了这局。”
徐平安目光中透着悲凉,“你怎知我在局中?”
王二河转过头,望向后屋,开口道:“出来吧。”
话音刚落,从堂庑的后屋走出一个少年,少年脸上带着惊恐,赤.裸着上身,背后还背着三根荆条。
王二河朝着王青使个眼色,王青朝着徐平安跪下,“小人王青,向徐使君负荆请罪。”
徐平安目光一冷,“本史只问你一句,你若是回答的令我满意,我可饶你一回,倘若令我不满,你的命和你父母的命,都会没。”
王青震了震,跪在地上的目光望向王二河,后者平静道:
“使君问什么,答什么。”
王青此时很懵,他不知道家父要做什么,但事关身家性命,他又不得不听从家父的安排。
他只知道牛知县的儿子死了,死得很惨。
他现在才知道,杀人的是流州刺史,徐平安。
徐平安的身份极多,离阳的安王爷,北凉的二殿下。
这其中任何一个身份丢出来都可以砸死他。
别说是他,就是家父也受不了。
王青淳淳地道:“请使君问,小人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徐平安目光炯炯望向王青,“你去踏稻田,是故意的?”
王青愣了一瞬,才点点头,“是。”
徐平安望向王二河,“王知州,让你的书办进来记录一下。”
王二河始而一怔,但还是叫一个书办进屋。
徐平安望着书办,说道:“我接下来问的所有问题,以及王青答的所有回答,一字不落的记录在案。”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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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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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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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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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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