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自己的顶头上司。
死了犬子,牛知县很生气,也很无奈。
官场上,只要自己的地位比别人低,相应自己的家人在别人家人面前就低人一等。
王二河的公子,就是个混账,干出多少荒诞的事情。
之前他都一而再再而三的叮嘱自家犬子,少与王青等人来往。
犬子表面应承,可实际上还是与这些人混迹在一起。
今日居然招来了杀身之祸。
王二河始而一怔,接着脸色又变得越来越难看,“王青啊王青,这可是出人命了,你该死。你怎地还去踩踏佃农的稻子?你糊涂啊?我虽是靖安知州,你牛伯伯是县令,但在我们的地界,还有一双眼睛可是很明亮的,一直都盯着我们呢。”
“现在这事一出,便有人可以拿我们开刀,我们危矣。”
“逆子啊。”
王二河下一刻就手扶额头,快要晕倒。
站在一旁的书办立马上前扶住王二河,后者拍掉书办的手,声调转肃冷,“不需要。我还没到需要你扶的时候。若是真到了那一天,恐怕你也不敢。”
书办见多识广,知道老爷在气头上,便是识趣地站在一旁,不敢吱声。
王二河目光中透过一抹寒意,再次看向王青,“刚刚你还说什么来着?”
王青怔了怔,旋即,他重复了一遍,“他说在城东的稻田旁等我把钱带过去。”
王二河:“多少?”
王青战战兢兢道:“一千两。”
王二河闻言,声调提高几分,“什么?怎么不去抢劫?”
王青:“爹,那些人统一面覆黑色面罩,只是露出森寒的眼睛,全副武装,手中的刀皆是圆月弯刀。就连胯.下的马都是统一的汗血宝马。”
站在末尾的牛知县神色很明显一惊。
这个表情很快落在王二河的眼中。
王二河心中急转,望向牛知县的眸子里带着些苦涩,安慰道:“老牛呀,看在咱们多年的交情上,我会给你讨回公道的,你先回去,我就不送了。”
牛知县还能怎样?
他微微弯腰朝着王二河施礼,而后退了出去。
走出王府,这位牛知县紧锁眉头,因为他刚刚听到了王青的话。
圆月弯刀。
面覆黑色面罩。
全副武装。
牛知县的脑海中有些迷糊,由于儿子的死让他悲伤,就连之前的事情都记不起。
徐徐走了几步,牛知县止步。
因为他想起了勾栏听曲,客栈听说书先生的故事。
‘燕云十八骑’是诸多说书先生津津乐道的。
十九骑斩杀年万北莽大军。
牛知县止步,转身望向王府,他朝着王府的方向折返,但一想到犬子的死和王青有莫大的干系,他又止步,而后离开。
因为……王青,该死。
王府内。
王二河坐在上首的圈椅上,脸色冷的就像一块铁。
王青身体微微颤抖着,不敢抬头看王二河。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谁也不说话。
堂庑在死一般沉寂,书办悄无声息地离开,只剩下了王二河和王青。
王二河望向王青的目光森冷,“你说那人一刀劈开了人和马?”
王青回想起来,脸上露出惊恐,心有余悸地点点头,“是的。那人仅仅是一刀。根本没有给人任何机会。”
王二河沉默了。
王青也默了。
堂庑内再次陷入沉寂。
王二河抬头望着屋顶,两只眼翻了上去,在那里急剧地思索着。稍顷,倏地又望向王青,“你是不是还有什么瞒着我?除了那一千两。”
可王青却是呆呆站在那。
很显然是被那黑衣人杀人的场景给吓得,面色苍白,腹中翻江倒海。
王二河脸上漾着不悦,“快说。”
王青被吓得一哆嗦,立马跪在地上,不断地抽泣着,“我……我给忘了。”
王二河目露凶光,“你就自己的一千两银子?”
王青停止抽泣,他的头低垂着,不言。
王二河紧缩眉头,猛然间一拍桌子,桌上的茶碗落在地上,发出碎裂的声音,接着就是王二河的雷霆震怒,“再不说,就连老子都保不了你。你个逆子。你是想让我王氏一门尽皆覆灭不成?”
“说过多少次,老子可以允你‘斗鸡走犬过一生,天地安危两不知’但决不能在眼下去动那些个小民。”
“你偏偏去马踏佃农的稻子,你就是在作死。”
王青被吓得再次伏地,头低得更加低,一声不吭。
在他的印象中,这是家父第一次发怒。
再也没了之前的父慈子孝。
王青声调中带着颤抖,“为首的那人说……”
没等王青说完,王二河怒道:“说什么?”
王青声音低了,“说不在申时送到,他会来找我们。”
王二河一怔,直勾勾地审视着王青。
下一刻。
王二河望向屋外,目光在无光也无神,但慢慢地转为肃冷,“那老夫就等他来。我也想看看,此人到底是什么人,居然敢青天白日下逞凶杀人。”
“滚吧。”
王二河乜一眼王青,露出些厌倦。
王青如同大赦,立马站起身朝着门口退去,回了自己的屋子。
王二河目光望向屋外,他现在不得不去一趟靖安王府。
不久之后。
王二河的轿子在靖安王府门前停下,撩起车帷走了出来,面色铁青。
王二河徐徐走向王府门口,伸手轻扣门上的门环,稍顷,靖安王府的一名门房开门,看见是王二河,脸上露出了笑,“王大人,您来啦。快跟我来,我家王爷在大厅等您呢。”
王二河一惊,“刘全,你知道是什么事情吗?”
刘全苦笑摇头,“王大人,你这就为难小的了,王爷只说在堂庑正堂内等您,并未说具体的事宜。”
王二河神不知鬼不觉地用手碰了碰刘全,以衣袖遮蔽,递给刘全一样东西。
刘全急忙将王二河的手推了回来,脸上带着苦涩的笑,“王大人,我收你的东西已经够多了。今日王爷的脸色不太好。”
王二河继续将手在宽大的袖子里伸过去。
但还是被刘全拒绝。
刘全笑了笑,“王大人,我刘全虽入不得流,但也知道知足二字。”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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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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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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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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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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