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家主子喜欢姑娘的调香,寻香阁又买不到,便只能请姑娘跟我们走一遭了。”看在银票的面子上,柯侠还算有耐心与宁婠解释两句,但再多的,就不能说了,主子的身份,不是能随便透露的。
柯侠不说,宁婠也知道是谁,聪明人都是看破不说破的,为了伙计们的性命,这一趟是不想走也得走。
“原来如此,麻烦大人稍等一下,我与伙计们交代几声。”宁婠微微侧头,当着柯侠等人的面,光明正大安排任务。
“寻香阁这几天不接新单,但之前接下的单子,今天再去催香料,等我回来调配,还有东边李家的账不能再拖下去了,最迟明天就得收回来,以后他家的单子都不接,还有……”
宁婠大大方方说着,也不怕外人出去乱传,末了,她还对柯侠卖了一波惨:“大人,不是民女抠搜一两家的香银,这世道,好的香料难得,价格又贵,他们光是想着体面,又不想付钱,民女赚到的,还不如花出去得多,想补货上架都有心无力。”
她解释了一番为何现在寻香阁会断货,不是她故意搭台子,而是有太多打肿脸充胖子的人家,欺负她一个外地来的女子。
这种排外现象并不少见,本地人要么知根知底,或是有背景势力,想找晦气那是分分钟的事,外面来的就不一样了,孤苦伶仃,又无家族好友相助,宁婠若真的是普普通通一点子倚靠都没有平民,依照这寻香阁的红火势头,能不能保全都难说。
道理都是相通的,宁婠一番看似无意义的废话戳中了柯侠的幼年往事,当初因为家穷,他爹娘狠心将还不到十三岁的他卖进宫里,年纪小,手头又没银子贿赂大太监,又不认识什么达官贵人,可不就人人可欺,他从最底层的小太监一步步爬到今天,靠的不光是运气,还有逐渐冷漠的心。
柯侠打断回忆,再看宁婠时的眼神更柔和了些,现在的宁婠跟当初他咬着牙力争上游时多像啊。
“行了行了,杂家不是来听你讲废话了,交代完了吗,没别的事就走了。”柯侠嫌弃宁婠的啰嗦,但对比旁人,也是对宁婠足够宽容了,换作其他人试试,早就被一碗哑药治哑了,哪里还有机会聒噪。
宁婠见好就收,吩咐伙计们看好家,她很快就回来。
老兵们都是有些身手的,柯侠来带的人可能不太懂看,可去见大千岁的话,身边定有武功高强的侍卫,这些老兵可就藏不住了。
不带可能会更好些,虽然有未知的风险,但比带上他们被认出直接全灭的风险小些。
宁婠在内侍的包围下走出大门,外面已有马车候着,就在她一只脚踩在踏上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角的余光范围内。
大门前是一条街,彼时行人不算多,见着寻香阁的架势,心生害怕惹不起,是能绕路就绕路,不能绕路也尽量远着门口过,柯侠比宁婠更早一步坐回豪华马车中,因而也错过了一次极佳的立功机会——抓住温兰庭。
温兰庭收到寻香阁的消息后,放下手中的东西马不停蹄赶来,却还是迟了一步,眼看着宁婠要被带走,温兰庭长腿一迈就要去拦,被随后赶来的温兰湘死命拉住。
“二哥,不要冲动。”温兰湘参与进大计划后,心智成熟了不少,虽偶尔会有冲动,但都能克制住。
她看向宁婠所在的方向,恰好宁婠也转过头来,瞧着温兰庭与温兰湘眸中的担忧,宁婠即然绽开个笑容,口型无声说着“无事”二字,随后转身进了马车。
浩荡的马车随从经过二人身旁,温兰庭死死地盯着坐有宁婠的车厢,直到队伍消失在视野内,也没能再得见宁婠掀起帘子瞧上一眼。
“二哥,宁姐姐不会有事吧……”温兰湘担心宁婠的处境,所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平民百姓可能会认不出,但她是看出来的了,那支队伍的随从都是太监。
温兰庭松开紧握的拳头,声音比平日更哑几分:“不会有事的……”是说给温兰湘听的,也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坐在马车内的宁婠也在思考着到了目的地后,若是见到大千岁该是什么反应,应该是什么样的说辞……纵然大千岁是个太监,那也是伺候过老皇帝,大权在握的人,宁婠不敢小瞧他,能将诸多重臣拉下马,架空皇帝,这等手段,不是她这三两下可以比的。
不过关于安全这件事,宁婠一时倒也不算很担心,她没带人,无从旁人处下手,且应该是没查出她的身份的,她的身份被温兰庭与于子平掩盖住了,户籍被调到靖庄城,是李慧家的远房亲戚。
且柯侠来时,虽行为不恭,但站在对方的角度想,拉下身段亲自来找一个什么身份都没有的平民女子,已经算是给了天大的体面了,语气不好什么的,宁婠还真没当一回事,要是柯侠客客套套,宁婠才觉得有鬼呢。
马车轮子轱辘轱辘滚在泥道上,底下也越发颠簸起来,宁婠被颠得有些难受,胃部一阵翻滚,一股酸涩从腹中涌上喉咙。
“呕——”
宁婠急忙去推窗户,但不管如何使劲儿,窗户就是纹丝不动,定眼一看,竟是假的,雕刻出来的窗户架子,显然是不想宁婠看见窗外的景色记路。
门也打不开,只能到达目的地后,外面的人给打开,整个车厢就像严密无缝木箱子,哦~也不是完全无缝隙,底下还有几个小孔,可供换气,不至于里面的人被憋死。
无法,宁婠只好神识闪进温泉空间,空气清新了,也能舒展开来不憋屈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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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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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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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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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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