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坐上驴车,荡荡悠悠进入内城。
江城集市,行人熙熙攘攘,道路两旁的小贩吆喝着买卖,热闹繁华的画面让温兰湘想起以前偷偷磨着大哥带她出来玩的场景,眨眼间,全家流放,大哥失踪,生死不明,二哥昏迷,不生不死,原本幸福的一家人分崩离析……
小姑娘想着想着不禁悲从中来,扭头一瞧,发现宁婠正在栓驴车,与管理集市的人交谈,她赶紧擦掉眼泪,不想让宁婠为她担心。
宁婠交了看管费,正套着当地情报,衣袖忽然被扯了几下,低头一看,是人矮脚短的小豆丁,小声道:“姑姑哭了。”
小孩平时总跟姑姑吵嘴,心里却是很爱家人。
宁婠匆匆结束与集市管理者的交谈,若无其事带着元哥儿走到温兰湘身旁。
“宁姐姐你好啦。”小姑娘还红着眼睛,尽量使自己看上去如平常一样。
宁婠状似不经意地扫了她一眼,衣裳平整,可见是没有受到欺负,她怕的是小姑娘脸嫩,初来乍到被什么地痞流氓剐蹭占便宜又不敢说。
至于小姑娘掉泪的原因,本人不说,宁婠也不问,只道:“湘儿跟紧了,人多别走散了。”
她们初来乍到,人生路不熟,走丢就麻烦了。
然而生活就是怕什么来什么,三人逛街的时机很不凑巧,江城有名的富商为家中生病的老夫人祈福,时辰一到,街尾施粥派米,无数百姓争前恐后往布施的方向跑去。
宁婠与温兰湘急忙往边上躲,却还是被庞大的人流冲散了。
最要命的是,在人群中,她们听到了温琦元的叫喊声。
“小姑姑,小婶婶……”
宁婠脸色大变,顾不得会有被踩踏危险,一头扎进人群中找人,温兰湘亦是如此,大喊着“元哥儿”,以期有回应判断温琦元所在方位。
两人被百姓推搡着顺行而下,但始终得不到温琦元的应答,温兰湘不由得胡思乱想,该不会是受伤了,晕过去发不出声了吧,宁婠则想的更深,混乱是最好浑水摸鱼的,元哥儿年幼,正是拐子的第一目标。
靠近街尾,百姓的速度趋于缓慢,领取米粮也讲究一个先来后来,所以他们才这般迫切急哄哄,但到了摊子前,那就得排队了。
宁婠二人这才得以喘息,放眼望去,目光所及之处均没有温琦元的身影,所幸温兰湘也在附近,二人汇合,逆行寻找。
期间,温兰湘提议道:“宁姐姐,不如我们分开找,效率更高些。”
宁婠不假思索一口回绝:“不可,就一起。”她牢牢牵紧小姑娘的手,生怕一个还没找到又丢一个。
人贩子最喜欢年纪小的,温兰湘又是豆蔻年华,按照这里的习俗,再过两年都可以议亲了,生得貌美,周身的气质是江城这种偏远小城难以培养出来的,转手就能卖个好价钱。
提议被否决,温兰湘虽不解,但也不是跟宁婠辩论的时候,最先一波人已经到粥棚排队了,后面才得到消息的人不算多,人流疏散,街道还算宽敞。
宁婠让温兰湘留意周围有没有拿着大布袋的可疑人,拐子掳走小孩,为了掩人耳目,要么弄晕,要么装袋子背走,小姑娘一听,心都提到嗓子眼,双目如炬越发警醒起来。
行至一半,远远看到一个青涩的白面书生抱着一个小豆丁,仔细一看,那小豆丁正是温琦元。
“元哥儿——”
温兰湘心中充满了恐惧,满脑子都是活泼可爱的小侄儿被人贩子拐了,一瞧到温琦元正在前方,挣脱宁婠的手急匆匆往前跑去。
“小姑姑~”温琦元见着亲人,也挣扎着要脱离书生的怀抱下地。
温兰湘见状,被人贩子占满不太能思考的脑子,加上温琦元不断往她这边探身的动作,意识里将白面书生与人贩子画上等号,她第一时间就是抱回温琦元,第二时间反手就是一巴掌摔到书生脸上。
“混蛋,敢拐我侄儿。”
出身武将之家,就算不会舞刀弄枪,防身招式还是会几下的,这也是当初遇到流寇时,温母让温兰湘带宁婠走的原因。
不比流放时消耗巨大,又只得个半饱,吃饱喝足后的小姑娘力气巨大,一掌下去,书生的脸上瞬间起红,清晰的印子因面部发肿逐渐糊成一团。
宁婠赶到时,那巴掌已经甩下去了,正要上前阻拦,不远处传来一个凄哀的女声。
一个抱着包袱的中年妇人快步走到她们面前,祈求道:“姑娘有话好好说,没必要动手,我儿子要是哪里做得不对,道歉赔偿都行。”
“娘……”书生刚开口,却被妇人呵斥。
“还不将你做的错事速速道来,向二位姑娘赔礼道歉。”
中年妇人一副帮理不帮亲的态度,让冷静下来,知道自己是误会他人的温兰湘都不好意思起来。
“小姑姑,是这个大哥哥救了我。”温琦元终于找到机会开口。
“这位大娘,这里面的确存在误会,孩子丢了,我们也是太着急了,误会了贵公子,请您见谅。”宁婠拉了拉温兰湘,接过小豆丁。
温兰湘不是得理不饶人的面子,做过事该道歉也不会放不下面子。
“对不住,我做事没过脑子,打了你,很不好意思,该多少医药费,我出。”
“一场误会罢了,孩子没丢就好。”沈启烨温和道。
母子二人见两位姑娘态度知礼温顺,又是事出有因,孩子走丢的确是非常严重的事情,也不再计较,互相说开后,这事也算完了。
了解过后,宁婠知道白面书生叫沈启烨,年十六,出摊给人代写书信,母亲给人浆洗衣裳。
宁婠瞧着沈母身形纤弱,时而咳喘,便问:“大娘可是喘鸣?”
喘鸣,在后世又名哮喘,宁婠有了朋友也是患有哮喘,症状与沈母类似。
“正是,姑娘会医?”沈启烨惊喜道,正因家贫,回春堂看诊抓药费用高,他凑了许久都没能凑齐钱,一直无法带母亲去回春堂医治,若是对方出手看看的话,说不得母亲能舒心几分。
然而宁婠的回答让他失望了,“我不是大夫,不会治病。”
“不过,”宁婠又开了个头,沈启烨的心都被吊起来了,“平时可以多吃梨子,煮粥可以加些百合、芝麻、秋菊等,如果吃鸡蛋,便吃中间的蛋黄,不吃蛋白……”
宁婠讲了些自己所知的哮喘饮食的注意事项,沈启烨听得认真,怕自己记混,末了,还研磨提笔,请求宁婠再讲一遍。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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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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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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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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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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