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童生谨慎,尚不信这流言,特意书信几封,前去打探情况。
等待消息的几日,简直度日如年。
谢大柱狠狠地捶着自己的脑袋,一手摇着拨浪鼓,这是他为乖孙做的,试做了好多,唯有这个拨浪鼓最好。
这是他为乖孙备的礼啊。
想不到,乖孙不见了,儿子也没有了,他爹,本年事已高,这几日,不过是硬撑着身子。
若是消息是真,那他不敢想象,他爹会如何?
他委实想不通,明明,他儿子好好做了官,为何...
谢大娘呆呆地坐在门槛上,望着门前,这几天,日日如此。
她想要听到好消息,可偏偏事与愿违。
书信一封封,回来了。
信上言辞凿凿。
谢晋尸骨无存,谢晋尸骨无存......
谢童生看完一封封的书信,喉咙堵得慌,眼前一片漆黑,一口鲜血喷在信纸上。
红艳艳的血,像是他孙儿的血。
“嘭...”
谢童生颤抖的手终是支撑不住,身体随书信,先后倒在地上,撞倒了他万分宝贝的笔洗与砚台。
书房门外,立着谢家众人,听到这声响,立即冲了进去。
一见这场景,纷纷瞪大了眼睛,瞬间恐惧蔓延整个谢家。
“爹...”
“祖父...”
“曾祖父...”
要强了一辈子的谢童生,还未见到谢家改门换庭,便倒下。
这一摔,像是将他的精与气,全部带走了。
每日,醒时少,昏迷时多。
大夫,看了一个,换了一个,每每皆是摇头叹息,只留下一句,“准备后事吧”,便离开了谢家。
昏沉沉之际,他唤得最多便是四个字,不是六柱,就是谢晋。
要说,他这一辈子最为得意之事,便是有了六柱这个孙子。
他所有的心血,都投在了这个孙儿身上。
怎么,变成了白发人,送黑发人了呢?
谢童生日渐消瘦。
谢太奶奶强撑着身体,守在一旁,她先是没有了孙子,接着,又要亲手送走老伴了...
谢童生弥留之际,招来谢家众人,细细叮嘱。
“五柱啊,你六弟没了,谢家以后就要靠你了,祖父老了,帮不了你了。”
“你六弟的尸骸,一定要接回谢家啊,不能,教他孤零零地流落在外,还有你六弟妹,一定要将她们寻回啊。”
“生,要见人,死...也要见尸。我那可怜的曾孙,也不知在哪里啊?”
谢林跪在地,重重点头,“祖父放心,谢林在此发誓,一定接回六柱一家。”
谢童生眼角落下两滴泪水,“好好,有你这句话,便够了。”
“最后一点,你六弟的仇啊,能报就报,若是不能报,就给我忍着,哪怕忍五十年,也使得。听明白了吗?”
见谢林颔首,他又从枕头下,掏出一封书信,“这信,是给六柱媳妇的,现在交由你保管。”
谢林双手接过,泣不成声。
谢童生满意地微微点头,最后叮嘱,“一笔写不出一个谢字,记住,你们都是...谢家人啊。”
说完,他永久地合上了双眼。
外面的悲切声,他再也听不到了。
灵堂摆了七日,又七日。
谢家送走了谢童生,又送走了谢太奶奶。
这些,芊芊全都不知道。
而京城中沉寂百年的登闻鼓,迎来了新人。
他身着浅蓝色长衫,面色冷峻,发丝凌乱,衣裳各处撕裂,一只脚赤着,鞋子也不知丢到了何处,像是从哪里逃难来的。
望着眼前的登闻鼓,他整理了整理衣冠,接着,徐徐向前靠近。
在他有力的双手之下,“咚!咚!咚!”,登闻鼓响起。
那一下下敲击声,从登闻鼓处,向四面八方散开。
此时,尚未散朝,正在聆听一位官员禀告的皇帝,乍一听到这声响,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等到三声,四声时,他才幽深地望向远方。
下方的众官员,神色严肃。
登闻鼓一响,必有重大冤情。
而新帝上位,才不过几年。
这...
皇帝转动扳指,“登闻鼓响了,众爱卿,何不与孤一同前去,看看,是哪位,有天大的冤情?”
说完,他将下方的官员,一个个看了一遍,目光深深。
几个老狐狸,倒是端得住。
你们想置身事外,若孤偏不许呢?
又看了一旁的七皇子,垂头立在一旁,似是有心事?
先祖曾定下规矩,不管何人敲登闻鼓,皆受杖刑二十,方能面圣呈冤。
等皇帝与一众官员赶到时,只见一位男子,躺在地上,身上血迹斑斑,显然刚受了杖刑。
他听到杂乱的脚步声,眯起眼,透过凌乱的发丝,往右瞧去,从数个鞋中,逡巡。
突然,他的视线定格在一抹明黄色上,微微抬头,顺着鞋往上一瞄,是明黄色朝服。
又细细数了龙爪,眨眨眼,微微甩了甩头,再数了数。
是九爪金龙,是九爪金龙!
圣上,来了...
他嘴角一勾,放松了下来。
皇帝定定地看着地上之人半晌,随即,撩起下摆,坐于上首。
“堂下何人,圣上在此,还不快快拜见。”大太监翘起兰花指,喝道。
只见堂下之人,微微蠕动了身子,他深吸了一口气,颤微微起身,跪在地,“草民,拜见圣上,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你是何人,有何冤?”皇帝声音虽低,威严尽显。
“草民姓宋,乃是一阶普通庶民,只不过,读了些书,知圣贤之道,今日,斗胆,敲了登闻鼓。”
说到这里,他小心翼翼,从胸口处,掏出一份油纸,双手恭敬地呈上,
“冤屈,尽在此。”
闻言,大太监顿时走下来,接过沉沉的油纸时,又近距离扫了一眼,低垂头之人。
眼里疑惑,这人,为何有股熟悉之感?
皇帝瞟了一眼下方众人,被扫到的人,瞬间低下了头,不敢再看。
他轻轻打开油纸,一本奏折引入眼帘,打开后,游览半晌,他豁然合上。
眼底惊涛骇浪,面上不动声色。
须臾,他嗤笑一声,“就为了这事,你却来敲,登闻鼓,真是不知所谓。”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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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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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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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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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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