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她的反唇相讥,谢晋并没有恼怒,只平淡解释:“并无此意。”
他没有翻女子卧房的嗜好,不过是,某次他们说话声不轻,他偶然听到罢了。
背后听人言,也非君子所为,所以他没有多加解释。
见芊芊端起茶杯,在手里把玩,冷着脸,却并不开口,谢晋只得又问:“你来谢家,目的是什么?”
嗤笑一声,芊芊侧目,反问:“谢家有什么宝贝,值得我压上自己的一生?”
“这正是我不解的地方。来谢家前,你在县里逗留多日,多番打听附近未成家的读书人,目的非常明确,而后勾结了王媒婆。”谢晋低沉着说道,眉眼冷了几分。
“什么勾结?堂堂读书人,连话都不会说了?我与谢家的婚事,分明是你情我愿的,怎么现在怪我了?莫非...你那师妹来找你了?”芊芊似笑非笑。
谢晋警告地看了一眼芊芊:“无稽之谈。现在说的是你的事,不要侮辱别人的清白。”
顿了顿,踌躇地解释:“师妹已许了人家,我与她从无瓜葛。莫要牵扯别人。”
谢晋问心无愧,自那次收到喜讯后,他和她之间,从无往来,再无可能,他们都断了念头,背对而行,在自己的人生道路上越走越远了。
他本就不是个优柔寡断之人,该断不断,反受其乱,这个道理,他懂。要不是芊芊提起她,他根本没想起她来。
反倒是......他偷瞄一眼芊芊,抿着嘴。
芊芊见到他坦坦荡荡,眼神清正,无一丝躲闪,姑且信你。
“既然三年前就怀疑了,为什么现在才来问?不觉得晚了吗?”芊芊阴恻恻地笑,笑得不怀好意。
无视芊芊作怪的表情,谢晋叹道:“攘外必先安内。”
“你竟然,将我和金桃作比。”芊芊嫌弃道。
“绝无此意。”谢晋又叹了一声,接着道:“还有什么要问?”
明明是他来质问的,结果都是他在回答,而他想要的答案,却迟迟没得到。
“真是沉得住气,整整三年,我竟然从没怀疑过你。”,想了想,又道:“不过,确实,有个师妹横在中间,我没想到也情有可原。”
谢晋并不说话,伸手拿起茶壶,倒了一杯,放到芊芊面前,做了个请的姿势。
终日听书,没曾想,今朝做了个说书人。
真不甘心。
瞬间,芊芊面朝谢晋,笑吟吟,轻柔地抚摸着自己的脸庞,“你瞧,这模样,美吗?熟悉吗?”
她也不是一定要谢晋回答。
转头,移开视线,喃喃自语道:“面具带久了,我都快忘了之前的模样了。”
“来谢家是为了什么?这么简单的问题,你那么聪慧,竟然在心头盘旋了三年之久。我这是不是,也算赢了你一局。”
“谢家除了你,还有谁值得我如此费心?当然是为了你。”
谢晋正给自己倒水,听到这话,一时不察,水淋在了手上,可芊芊没有发现,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我生在一个幸福的家里,父亲儒雅,母亲慈爱,日子过得平淡而有趣。之后弟弟出生了,为这幸福的家,添了许多欢声笑语。”
“可好景不长,幸福的日子,老天说收便收了,招呼也不打一声。你说,为什么好人不长命,祸害却遗千年呢?这到底是为什么呢?我不明白。真是想不明白啊...”芊芊困惑地望了一眼谢晋,泪水不自觉地流淌。
谢晋面露不忍,想开口安慰两句。寒窗苦读数年,自许,胸有丘壑的他,却寻不到合适的词,暗自懊恼,苦思中。
芊芊却已移开目光,双眼虚空地看着某处。
回忆却来到了那一天,那改变他们一家命运,悲惨的一天。
脸上没有一点血色,两手紧握,仿佛在给自己勇气。
“那一天,我们坐在一艘大船上。夜里,突然一声惨叫声响起,在这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突兀。好多人都被吵醒了,我本就浅眠,第一时间就醒过来了。”
“还没起身,船上瞬间乱了,好像冬眠的巨兽突然醒来了。”
“前面跑的人在喊,救命啊,杀人啦,后面追的人,嘻嘻哈哈,手拿长刀,手起刀落,干脆利落,重复着相同的动作,不厌其烦。”
“血铺满了一地,顺着夹板,往下流。脚踩在上面,须臾就湿透了,真是太脏了!”
芊芊点了点头,侧目对着谢晋,肯定地说了一句:“非常脏。”
“我跟着人流,逃啊逃,不知方向地逃,后来逃到了水里,幸运地活了下来。”芊芊指了指天,轻声地问谢晋:“他没把我收走,他为什么不把我收走?谢晋,你那么聪明,你告诉我,这到底是为什么呀?”
捂着胸口:“那时,这里好痛。真是奇怪,明明没挨刀子,却痛彻心扉。”
“他们说那是水贼,是水匪。水贼水匪,不就是要钱吗?我们有钱啊,全部都给他们,我们不要钱,不要了,只是能不能放过我们?”
谢晋望着语无伦次的芊芊,没有言语,眸色深深,不知在想什么。
“再后来,路上灾民越来越多了,我跟在他们后面,一路走啊走,不知疲倦地走,鞋子破了,脚底起泡了,然后出血了,这些都是小事,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但是人性的丑陋,真是你想都想不到的啊。偷粮食,抢粮食,屡见不鲜。你要凶一点,狠一点,要比他们决绝,他们顾忌自己的命,就不敢来惹你了。”
“晚上睡觉,千万不能深眠。特别是形单影只,人口稀少的人家,我见到长得有点姿色的女子,被拖进草丛里,过了很久才放回。”
“谢晋,你是不是好奇,为什么我能坚持那么久,没有完全入睡?当然是因为我聪明啊,实在太困了,用刀在身上轻轻一划,就不困啦!”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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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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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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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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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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