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房里很嘈杂,响彻着萧景文的吼声,还有警察的训斥声。
当看见砖头砸到陆崇十背上时,桑澜初的心脏停滞了一瞬。她耳边很静,似乎听不到周围的嘈杂声了。
他快要跌倒,她的心扑通扑通跳,大喊一声,“小十!”
陈峯稳住了陆崇十的身体,桑澜初奔过去,一步跨两个楼梯,抱住了他的腰。
“小十。”她吸了吸鼻子,软声喊道。
她心有余悸,刚才他差点儿跌下来,她都快吓死了。
她想抬头看他,陆崇十的手掌抚着她的脑袋,却把她紧紧扣在自己胸膛。
他没让她抬起头来看他,他把她搂得紧紧,弯着腰弓着身,薄唇吻了吻她的发顶。
“初初。”他轻喊了一声。
他的声音不太对劲,有点儿颤抖。
桑澜初想从他胸膛里抬起头来,却又被他扣住脑袋,她以为他只是想抱抱她,就也把他抱得更紧,柔声回他:“嗯,我在。”
陈峯其实在身后搀着陆崇十的一只胳膊,看到眼前这情景,他眼也一红,将视线撇到一边。
他也不忍心看陆崇十这样。
陆崇十的胸腔像有锤子在重重地锤击,刚才砸到背脊上的那块砖头,仿佛砸进了他的心里。
他的头颅缓缓下移,脸埋到了桑澜初的颈窝里,他的唇瓣在颤抖,声音也抖。
“我好爱你,好爱你。”他说得很慢,嗓子沙哑。
当着别人的面说情话,桑澜初有点羞,她脸上笑意甜甜,刚要回他“我也...”,陆崇十环在她腰间的手就松了,整个身体往下滑。
桑澜初嘴角的笑僵住,她猛地抱紧他的身体不让他往下瘫,脸色大变,连声音都急了,“小十!”
陈峯也一惊,忙也搀住他,可是陆崇十太高,桑澜初抱不稳他,她只能抱着他跌坐在了楼梯阶梯上。
陆崇十的脸是惨白的,他努力压抑着咳嗽,可是嘴角却溢出了血。
桑澜初很僵,她把他头上的鸭舌帽摘了,才发现他脸色是这么的白。
她手抖着去擦他唇边的血,喉咙像被石头堵住,她结结巴巴,“小十...小十...怎...怎么了?不要吓我...”
陈峯立即拿出手机打电话,“林骆,到哪里了?”
那边林骆回道:“还有几分钟,他怎么样了?”
陈峯语气也很急,”不太好,尽快来!”
“好,马上!”林骆说。
他嘴边的血怎么也擦不掉,桑澜初的心像被刀划了一样,也跟着他一起流血,她崩溃大喊:“陈峯,叫救护车!叫救护车!”
她抱着他眼眶发红,硬是忍着不掉下泪来,告诉自己要冷静,她看到的都是假的,他会没事的。
陆崇十眼睛出现暂时性失明,他看不见她了,看不见她的脸。他凭着直觉,凭着最后一点力气捉住了她的手。
他把她的手放到唇边,轻轻吻了一下,缓缓说:“你能答应我么...要好好生活...你可以的...初初...”
泪珠终于不受她控制的夺眶而出,桑澜初摇头叫道:“我不能!我不可以!”
她捂住他的嘴,“你不许说话!”
她浑身都在抖,捂着陆崇十嘴巴的手也一直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滴一滴往下掉,但她仍旧不停的说:“你不许说话,你不许说话,我不可以,我不可以...”
他眼神没有焦距,她不知道他现在是看不见的。
陆崇十的眼睛闭上了,桑澜初的呼吸停了一瞬,眼睛阵阵发痛。
她刚要开口喊,陈峯高声说:“林骆,这里!”
林骆急匆匆带着人上来,和上回陆崇十在酒店发病时一样,陈峯和他推开了她,把陆崇十抬走了。
人群渐渐散去,废弃厂房里恢复安静。
收尾的警察上前跟她说:“女士,麻烦你跟我们回去做个笔录。”
桑澜初坐在楼梯上,双眼很空,脸上的泪干了又湿,她的两只腿一直不受控制的抖着。
听见说话声,她按住膝盖,但腿还在抖。
“好。”她声音很哑。
站起身时,她腿一阵发软,险些从楼梯上摔下去,被阿伟一把扶住。
警察让阿伟先去医院处理完伤口再去派出所做笔录,但他坚持陪着桑澜初一起,警察只得将他也带了回去,不过很快就放他们两个出来了。
一天一夜没有吃一口饭喝一口水了,从派出所出来,阿伟要买东西给她吃,被桑澜初拒绝了。
她脸色发白嘴唇发干,但是她感觉不到渴和饿,她整个人还是僵着。
“他在华弘吗?”她问。
阿伟点头,“嗯。”
是桑澜初开的车,她载着腿受伤的阿伟去了华弘。
到了医院,下车前,她像是终于回了神,问阿伟:“他是什么病?”
阿伟抬眼,对上后视镜里她发红的眼睛,没再骗她了,“是心脏。”
“很严重吗?”她又问。
阿伟没再说话了,其实他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是不忍心说出来让她再难过。
华弘心脏中心。
桑澜初没有找到陆崇十,而是见到了陆老爷子。
他冷冷盯她一眼,苍老的面容上带着怒气,手中的拐杖用力一杵,沉声道:“跟我来。”
桑澜初抿了抿发干的嘴唇,跟着他后面去了。
楼下康复花园。
长椅上,桑澜初坐在陆老爷子身边。
他拿着拐杖指一指面前草坪上穿着病号服玩耍的孩童,还有坐在轮椅上晒太阳的成年人。
“你猜,他们明天还会出现在这里吗?”他说。
桑澜初知道他什么意思,她眼睛一眨,但没说话。
陆老爷子又说:“华弘已经是京北最好的医院了,每天有多少人进来看病,又有多少人死去,你知道吗?”
“生和死,或许就差一个机会。”
“崇十这么优秀的人,更应该没有杂念好好治病,你说呢?”
陆老爷子苍老却炯炯有神的眼睛盯着她,“桑小姐,我请你不要再去打扰他。”
“他本该在克利夫兰,现在却躺在这里!”
“他只有一条命!”
桑澜初心狠狠一抖,原来他没有去旧金山,而是在克利夫兰。
克利夫兰诊所,治疗心脏最好的医疗中心。
她垂下了眼眸,喉咙仿佛被掐着,许久才吐出一个字。
“好。”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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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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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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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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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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