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城说:“那个叫阿坤的,二十一年前曾抱养过一个婴儿,后来养了没几天又把孩子送给了周金才。这之后,阿坤和周金才就一同消失在京北了。”
老爷子沉默一会儿,把雪茄按熄在烟灰缸,抬眼问阿城,“那孩子不是方陵在外头的种吧?”
方陵就是方家二爷,方嫚云的亲弟。
阿城干笑了一声,“老爷子英明,还真不是方二爷的种。”
老爷子肃着脸,“那就是和方嫚云有关了?”
这话阿城可不敢应,豪门里的阴私事儿外人知道的越少越好,何况这还是与陆家大爷有关的事,他隐约猜到了一点真相,但哪敢说出来呢?所以他只低着头没吱声。
但是老爷子心里跟明镜似的,只要稍稍一想,就也大约能猜到个大概了。
毕竟,他那好儿子从小到大再到如今都没少给他添堵。
想到这,陆老爷子用力一拍桌子,“叫陆彦钧和方嫚云给我滚过来!”
阿城被吼得一激灵,忙应声出去了。
今天也是凑巧,陆彦钧昨晚刚回,难得好好在家待了一晚,没大清早就玩消失。
阿城叫佣人去喊他们夫妻两个时,两人都还没起呢。不过这夫妻两个也有意思,分房而睡,房间隔得还挺远。
听到是老爷子喊去谈话,方嫚云只在心里埋怨了两句,穿戴整齐开门时正好碰到了穿着居家服的陆彦钧。
她没给他好脸色,径直走在他前头去了老爷子的书房。而陆彦钧呢,也压根没把她放在眼里,看她的眼神跟看家里女佣的眼神没俩样。
这一对貌合神离的夫妻刚到门口,老爷子淡淡地各瞥了他们一眼,最后说:“彦钧在外面等着,嫚云进来。”
老爷子很少找她谈话,方嫚云心里狐疑着关上了门。
“爸,你找我有事?”她笑得端庄大方,就如所有那些豪门贵妇一样。
老爷子也没和她打机锋,指指书桌上的报告,“拿起来看看。”
方嫚云虽然不解,但还是拿起那一叠纸翻开看了看。只是,她越看脸越僵,颤动的睫毛透露了她的紧张。
老爷子开门见山道:“当初你让人送出去的孩子是彦钧和白芩的吧?”
方嫚云握着纸的手松了松又紧了紧,她淡笑道:“爸,您说什么呢?那白芩都多少年前的事了?您不提,我都不记得她了,哪里知道她有什么孩子。”
老爷子也一笑,“我见过那孩子,和彦钧少年时长得很像,我只要找他回来验一验dna就知道是不是我陆家的人。”
“你不必急着否认,我不说没把握的话。我今天跟你说这事,是想告诉你,是我陆家的人,就是我陆家的人,决不允许流落在外头!”
老爷子收了笑,“白芩早死了,你也早知道是不是?”
方嫚云手一抖,倏地抬头又很快垂下眼睛,不敢再看向老爷子。
“你和彦钧的私事我懒得管,这事我也不会告诉他跟你有关系。我只提醒你,别再做丢陆家脸面的事,管好方二的嘴!”老爷子道。
方嫚云心里有气不敢发作,只低头应下,“是。”
“出去吧。”老爷子摆了摆手,等她到门边时,他又说:“我听说承祺又惹事了?”
方嫚云背一僵,转头道:“没有的事,您从哪儿听说的?他最近乖得很。”
老爷子哼一声,“没有就好,要是再惹事,他在国外就别回来了,我就当没他这个孙子!”
陆老爷子心肠硬得很,方嫚云是知道的,她忙讪笑着应下。
一出书房,她的脸就拉下来了,看见外头的陆彦钧心里更恨,瞪了他一眼,丢下一句,“老爷子叫你进去。”转身就下楼了。
陆彦钧四十来岁,人高大英俊,看不太出真实年龄,所以在外边一直不缺莺莺燕燕,但他也有一点好,从不把不相干的人带到家里来。
老爷子看见他也没什么好脸色,“你准备和方嫚云闹到什么时候?”
陆彦钧往沙发上一坐,人不像在公司里那么严肃,甚至有点儿随性,他朝老爷子一笑,“我们不闹才不正常,都闹了二十年了,您应该习惯呐。”
老爷子才没心情和他说笑,脸板着,“别在外头弄出什么野种来,我这张老脸丢不起!”
陆彦钧揉揉眉心,有些无语,“老爷子,您话怎么这么难听呢。”
“你还知道要脸?”
老爷子不跟他废话了,试探着问道:“这些年,你心里可有怨我当初没让你和白芩在一块儿?”
陆彦钧顿住,这个名字太久远了,久到他也很久没有想起她了。
“没有。”他说。
“真没有怨我?”老爷子又问。
“您好好的提她做什么?”陆彦钧有些不耐烦,似乎不想提这个话题,“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他起身想走,老爷子道:“白芩有一个孩子。”
陆彦钧脚步停下,极缓慢地转身看向老爷子,“您...见到她了?她...在京北?”
也不知道他这儿子是无情还是多情还是痴情,老爷子轻叹一口气,随口敷衍道:“我也是听人提起,不清楚,只知道她有一个儿子。”
“她...她孩子多大了?”陆彦钧张了张嘴巴,终究还是问道。
老爷子却没再说什么了,一挥手,“你出去吧,叫阿城进来,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要吩咐他。”
陆彦钧觉得他老头子今天奇怪得很,不过他现在心里也不怎么痛快,一言不发转身就出了门。
阿城进来,老爷子嘱咐他,“你去趟京大,把周十带过来见我,别叫旁人知道。”
京大,女生寝室。
自从那个雨夜分别后,桑澜初已经连续半个多月心情不佳了。
就像现在,她一边收拾着东西,一边看手机,周十连一个短信都没有发给她,当真是不和她来往了么?
“澜初,你真要休学啊?”尤鹂有些不舍。
桑澜初点头,“嗯,手续已经办完了。”
她一直在看手机,也没个笑脸,尤鹂觉得她有心思,就问她:“你在等人?”
桑澜初一愣,原来她一直在等他来找她啊。
心里的那点儿愧疚又上来,她咬了下唇,下定决心似的对尤鹂说:“我有事出去一趟,我家司机待会儿过来,到时你帮我告诉他一声,让他在校外等我就行。”
说完,尤鹂只来得及“喂”了一声,她已经跑出了寝室。
到了男寝,恰好在楼下遇到了有过一面之缘的王圳。
桑澜初喊住他,“同学,我是桑澜初,我想找周十,能麻烦你帮我叫他下来一趟么?他手机关机了。”
王圳也有些苦恼,“他回家了,我们也联系不上他。”
他回家了?桑澜初有些失落,又问:“他有说是什么原因回家吗?”
“他家里亲人去世了。”
亲人去世,桑澜初一下就想到了阿婆,她心里一咯噔。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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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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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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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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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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