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热,头顶的遮阳棚的帆布有些破了,太阳有点晒,周十没黄山那么好的食欲,他放下筷子,擦了把额头的汗,从裤兜里拿出赎回来的那只表,看着看着有些愣神。
他手指摩挲着表盘,眼睛无神的盯着表,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黄山吃完一碗凉粉,满足地咂咂嘴,抬头见周十碗里的粉都没怎么动,人却在发呆,他伸手过去在周十眼前晃了一下,“哥,你怎么不吃啊?”
周十没什么情绪,“不饿。”
别看黄山人瘦又矮,但他饭量可不小,他一点儿也不嫌弃周十吃剩的,“你不吃我吃了啊?”
周十仍盯着手里的表,“嗯。”
黄山把他的碗端过来,一边吸溜着粉一边看着古怪的周十。看了几眼后,他才发觉周十手里的表看着怎么那么眼熟啊。
黄山顾不上吃了,吃惊地问周十:“哥,这不是之前那个网站里的表吗?你,你哪来的?”
十六万的表啊,他们这的土老板大概都没有这么贵的表吧?黄山心里嘀咕着,忽然脑袋瓜子一转,不等周十回答,抢先又问道:“哥,你不会是从哪个游客手里顺来的吧?”
他做贼似的压低了声音,眼珠子乱转生怕别人知道似的。
周十抬手给了他一脑瓜子,把表放回裤兜里,“想什么呢?吃你的吧。”
黄山捂着额头嚎了一声,看周十那么宝贝的拿衣服擦了擦表才放进口袋,他又开始猜,“是那个小仙女送给你的吗?”
那个漂亮的年轻女人一看就和他们这儿的人不同,黄山心里笃定她是城里人。
周十点了一根烟,没回答黄山的问题,“快吃,吃完跟我去干活。”
他半眯着眼睛抽着烟,吐出的烟圈缭绕,整个人有一种迷离的感觉。
黄山看着这样的周十,心里不由又开始嘀咕,不仅个儿高,这张脸也挺让人嫉妒的。
周十没正面回答他的问题,黄山就知道自己猜个八.九不离十了,他也是个识相的人,知道周十不喜欢他打听自己的私事,便也不再提那块表了。
认了个大哥,黄山就差把高兴俩字写在脸上了,不仅抢着付了饭钱,还任劳任怨地跟周十后面搬货去了。
周十拍了下他的肩,挑着眉揶揄一笑,“好好干,长个。”
黄山刚卸完肩头的货,手撑着膝盖正喘着气儿呢,冷不丁听到这个,他差点儿急眼了,“哥,你可是我大哥!”怎么能拿他的身高打趣呢?
周十又是一笑,转身进了仓库。
...
这一年里,周十的生活很充实,充实得没有多少时间来想桑澜初。只有在夜深人静躺在床上的时候,他才敢想她一会儿。
他怕存不够钱还债,怕阿婆的病复发,他怕功课复习得不够,怕去不了京北见不到她。他想的事有太多太多,要做的事也太多太多,他怕他努力的这一切,到头来只是一团泡影。
给周金才的那几千块钱,他很快就花完了,时不时和杨丽来家里闹一下,但周十再也没给过他们一分钱。桑澜初留给他的那一沓票子,他也没动过,连阿婆都没有告诉。
周金才来闹了几次,要么没要到钱和周十打了一架,要么见不到周十的人,最后都是骂骂咧咧又灰溜溜地走了。
只有周浩,会趁着周金才和杨丽都不在家的时候来找周十,想靠近他又不太敢,和他说几句话后结尾都会问一句,“哥,她...她喜...喜欢吃糖吗?”
周十知道他问的是桑澜初,他每次也都会很耐心的浅笑着回周浩,“嗯,她喜欢。”
没有人知道周十要去京北读大学的事儿,连阿婆他都没提,除了黄山。
周十没日没夜的打工,晚上还要抽出时间来温书,黄山光看着都替他感到辛苦,“哥,你是人不是铁,也不能这么造啊。”
黄山这段时间长了一些肉,但周十却又瘦了,脸颊的轮廓线更锋利了。
周十弯腰拿着铁锹翻着混凝土,本想直起身回黄山的话,但脑袋突然有一瞬间的眩晕,整个人晃了一下,随后胃里灼烧一样的痛。他弓着腰撑着铁锹,一手捂着胃部。
黄山见他不对劲,忙上前扶着他,“哥,要不去县医院看看吧,我看你都这样好几次了。
周十摆手,“没事,我就是中午吃得少了,休息一会就好了。”
黄山叹气,“哥,既然咱们要去京北,但你也得好好的不是吗?”
当初周十问他要不要和他一起去京北的时候,黄山是乐意的,他早想离开这个穷得让人心慌的地方,他二话没说拍着胸脯道:“哥,你去哪我就去哪,我跟着你。”
黄山不是没想过周十为啥一定要去京北那么远的地方,只是周十再没在他面前提过曾经那个像仙女一般的女孩儿。现在都快过去一年了,他就以为周十要去京北的事应该和她没有关系。
现在想来,周十这么拼命,肯定是为了什么。
周十坐在石板上歇息了一会儿,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黄山的话,等他胃不是那么痛了,他才和黄山说:“我饿了,去买些馒头来吧。”
他脸色有些发白,黄山真的挺心疼他的,于是就说:“哥,我们去吃顿好的吧,我请客!”
周十抬腿轻踢了他一下,笑着说:“别贫了,活还没干完,去吧,快去快回。”
黄山只得去买那没滋没味没馅儿的白馒头了,顺手还买了几包榨菜。
回去工地的路上,黄山遇到了梅朵。之前他和周十在镇上遇到过梅朵几次,从那时起他和梅朵也算是熟人了。
梅朵一看见黄山就盯着他手里的袋子,而黄山见到她就像老鼠见了猫,觉得这女人凶悍得很,赶紧把袋子藏到身后。
“藏什么呢?”梅朵走过来,一副审问的架势。
黄山是看出来梅朵对周十有几分喜欢的,但他也知道周十对她根本没那意思。他见着梅朵就躲,一来他觉得有点尴尬,二来也是不想让一个女人看轻了他们,觉得他和周十吃不起饭就吃馒头。
“没什么。”黄山昂着头,手还放在背后,就是不给她看。
黄山还真长了点儿个子,现在有一米七了,和梅朵一般高。
梅朵嗤了一声,和他平视,“切,又吃馒头了吧。”
黄山脸上有点挂不住,扭过头哼道:“那也和你没关系。”
梅朵推一把他,“别装了黄毛,带路,找你哥去。”
她力气大,黄山被推个踉跄,不服气道:“我不叫黄毛!你这个男人婆!找我哥有什么事?”
梅朵斜他一眼,“少废话,请你们两个饿死鬼吃饭!”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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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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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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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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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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