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周十嘴巴这么严,桑澜初也没兴趣对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上心,于是她把梅朵对她的敌意抛在脑后,和周十说起她自己的事,“你明天有空吗?我想去一趟镇上。”
明天是二十五号,周十问她:“是去查成绩么?”
桑澜初从没和周十说过她自己的事,没想到他一下就猜出来,她点头,“嗯。”
路两边是田地上的沟渠,前头有辆电动三轮车驶过来,它拐弯的速度有点快,周十忙拉住桑澜初,没让她一脚踩空到渠道里。
“镇上网吧的网速不太好,有时候会卡。”他松开她的胳膊,看她没被吓着,又继续走在前面。
“啊...”桑澜初皱皱眉头,“还有别的网吧吗?”
周十说:“镇上只有那一家网吧。”
见她鼓着脸,周十又道:“也不是天天都卡,查分数应该没问题的。”
桑澜初放下心,转头朝他浅浅一笑,“谢谢你啊。”
多吉的爸爸次仁明天正好会去镇上卖羊,周十本来是想和桑澜初说,让她明天早晨跟着次仁一起去镇上的,他明天要去白村上工。
但夕阳下她的脸,她的笑,让他硬生生没有说出嘴里的话,喉结一滚,又咽了下去。
于是周十低头硬邦邦回:“不客气。”
…
查分也不是什么急事,桑澜初也没赶时间,在周十忙完了手上的活,两人简单吃了点午饭后才出发去镇上。
到了镇上已经一点多了,周十的那辆破烂摩托在网吧门口停下。
桑澜初抬头一看,有些乐了。
这儿的人是真简单,开的店也简单。这间网吧的牌匾上也只明晃晃写着两个大字:网、吧。
字已经歪了,“口”字旁掉漆也掉得差不多了。
见她盯着上头的两个字看,周十顿了顿,才说:“里面还行。”
桑澜初觉得他说的“还行”还有待商榷,因为她还没进网吧呢,就闻到了里面散发出来的浓浓烟味儿。
她把手指放在鼻子下面,似乎很嫌弃里面的味道。
周十看到她的小神情了,他边走边掀开门帘,站到她前面抬手挥了挥空气,“这里是小地方,他们没那么讲究。”
桑澜初也知道自己脸上嫌弃的表情应该被周十看到了,她也没否认,“嗯”一声,抬头扫了一圈,指了指里面一个空座,“我们坐那儿吧。”
这间网吧不大,甚至还有点小。里头的机子看起来也是几年前的旧款式,桌上的键盘已经被磨出了一层亮亮的油。
桑澜初蹙着眉拿出纸巾在桌上椅子上擦了又擦,足足擦了一分钟还没停手的意思。
旁边坐着一个黄毛,嘴里嚼着口香糖,看桑澜初这样擦来擦去,他摘下耳机朝她吹了个口哨,“嫌脏啊?要不要哥哥和你换个位置?”
他那座位确实干净许多,桑澜初埋头继续擦,一个眼神也没给他。
黄毛觉得被甩了脸子,抬脚就想把边上的椅子踹过去,却发现怎么踹不动。他低头一看,有一只脚正稳稳地踩在椅子下面的横杠上。
黄毛终于炸毛,腾地站起身,发现比面前的人矮一个头后,气势弱了一些,后退一步恶声恶气道:“你谁啊?”
周十移开脚,淡漠地看他一眼没说话,径直坐在了黄毛和桑澜初中间的位置上。
黄毛讨了个没趣,又坐回去继续打游戏了。
桑澜初没在意这个小插曲,她终于觉得擦干净了,开了机登陆了网站。
周十发现她一点紧张的神情也没有,十分自然且平静的输入证件号和准考证号。在网页打着圈圈等待跳出新页面时,她依旧如常。
或许查询的人太多,系统是有点儿慢,等了几十秒后,页面终于加载出来。
桑澜初只看了一眼分数,便准备关掉页面。周十抬眼迅速地看了下她的分数,心中有一些惊讶。
她的分,很高。
他忽然的,心中又生出一丝怅惘。
桑澜初关掉了页面,周十移开视线,嘴上却问她:“考得怎么样?”
桑澜初嘴角弯了弯,眉毛微挑,“还行。”
就是这副傲娇,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神情。
周十也笑笑,“那就好。”
从网吧出来,周十心里纠结一会儿,还是问她:“你准备去哪个大学?”
对周十,桑澜初还是愿意说实话的,“京大。”
她这个分确实能去得,周十点点头,又问:“有喜欢的专业吗?”
桑澜初奇了,周十今天的话有点多啊。
她手背在身后,或许这里都没熟人的缘故,她难得的表现得有些愉悦,脚下的步伐都像跳起舞来,“我想念法学。”
这才是她的心里话,之前她从没和桑乘风提过。
周十却觉得,她这个性子,应当是十分适合学法的。
正说着话,从后头跑来一个人撞了她一下,周十忙上前扶住她的肩膀。扶稳她,周十抬头看去,发现撞她的那人已经跑远,还转身朝他竖了个中指。他手里夹着一张红票子,像在炫耀似的。
这人是刚才网吧里那个黄毛,他偷了她的钱。
周十动了动脖子,和桑澜初说:“你在这等着。”说完,拔腿就去追黄毛。
“喂!周十!”桑澜初喊他,他跑得飞快。
叫她干等着,她也不可能真的就等着啊,桑澜初干脆也追上去。
那边黄毛却后悔去挑衅周十了,他心里暗骂,这人吃什么长大的,跑了几条街还不累,他自己都累得不行了。
眼看周十还有几米距离就追上他,黄毛眼尖地看见前面有一个游客打扮的人,他身边立着只行李箱,正低头打着电话。
黄毛跑过去一把拉住那人的行李箱,使劲往身后周十那儿一推,周十避开滑行过来的行李箱,身体往旁边一侧,脚步停了一下。
黄毛得意地笑了一声转身就跑,哪知刚才打电话的那人朝他喊,“前面的黄毛!给我停下!把我箱子扶起来!”
这下黄毛身后又多了一个人追他,他气得都快吐血了。
后头俩人比长跑健将还能跑,不一会儿,一前一后夹攻住了黄毛。
黄毛气喘吁吁,弯着腰手扶着膝盖,咽了口唾沫,“不跑了,累死了。”
周十走上前,手一伸,黄毛把那张红票子给他,“钱给你了,别追我了吧?”
周十没说话,行李箱的主人却敲了下黄毛的头,“你小子跑得挺快啊!去给我把箱子捡回来!”
黄毛揉了揉被敲痛的头,抬头觑了眼,发现这人好像更不好惹。
他戴着墨镜,脑后半扎了个小辫,一身衣服看上去也价值不菲的样子。
“大,大哥,我,我错了。”黄毛怕赔钱,就差求饶了。
周十拿到钱就想走人了,并不想参与别人的事。
而桑澜初也终于追上来,周十转身看到她,脸上浮起笑意,刚想和她说话,就见她眼睛看向他身后,神情微愣。
同时他身后的人带着激动热情的嗓音喊道:“hi~!baby!”
桑澜初停下步子,小小翻了个白眼。
“萧煜,闭嘴。”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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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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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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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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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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