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然遇到过很多次险象环生的情况,但眼下这种,他也是第一次。
霍夜说完那句话后,见闻然迟迟不答,又张嘴在那泛红的耳朵尖上咬了口。
闻然:“……”
属狗呢?咬起来还没完没了了是吧。
好在闻然发作前,霍夜终于松口了。
也没再继续要求他继续叫那个见鬼似得“相公”。
“你衣服换哪儿去了?”霍夜看着他的衣服,问了句。
闻然哪儿知道什么衣服,视线聚焦了好半晌才成功。他看着霍夜的脸,理智上非常清楚眼下的情况绝对不正常,但不知怎么的,直觉却不受控制地推他往前走。
他动了动唇,说:“……落外头了。”
说完他就立马后悔了。
这要是霍夜问他哪个外头,他得怎么答。
连闻然自己也没注意到,此时此刻,他竟是把面前的人真的当成了“霍夜”在对待。
好在霍夜没有再追问。
他像习惯了闻然这副吊儿郎当的态度,也不深究,手掌下滑拉住闻然的手腕,牵着人朝屋里走去。
**
卫生间外头并不再是许扬家的客厅。
而是更偏向于闻然熟悉的风格,木门与烛火。墙壁上挂着的红色布条被缠出一朵漂亮的布花,边上还贴了个大大的“囍”字。
正中央放着一张圆木桌,闻然坐下后,便被递来一杯酒。
他接过后,就见霍夜又给自己倒了杯。
然后放下酒壶,捏着酒杯,抬眸定定地看了过来。
闻然:“……”
这是准备跟他喝交杯酒的意思??
果不其然。
下一秒,霍夜便倾身压上来,他微微低头,并没有着急让闻然喝酒,而是抬手先撩了把闻然的额发。
旋即就听他低声道:“他们说,交杯酒要喝三杯。”
闻然不知道三杯酒是什么典故,更不知道这个他们到底是谁。
但他知道,在界里,随意吃东西是大忌。
于是他顺着问了句:“为什么?”
“因为一杯给天地,一杯敬高堂,一杯贺我们。”霍夜动作轻柔地将闻然垂至身前的长发撩到后边去。撩完他也不松手,就那么捻着那缕发无声摩挲着。
肌肤擦过闻然的脖子,痒的他不由缩了下脖子。
就听霍夜哑声道:“但我们不给天地,也不敬高堂。”
“我只想为你喝。”
**
烈酒入喉心作烫。
哪怕闻然只是轻轻地象征性抿了一口——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抿着口,他其实完全可以不喝。再不济也可以不咽下去。
可他喝了。
甚至咽了。
冲动来的莫名其妙,可能因为眼前这人是霍夜。
也可能是因为那句只想为他喝让他喉咙一紧,嘴里发涩的难受。
被接过杯子后,闻然感觉脑子有些晕乎。他眨了眨眼,看见霍夜站起身,手指朝他脑后伸了过去。
闻然下意识绷劲了神经。
但在下一秒,他突然感觉到头上束着马尾的发带被人拽住。
“刷拉!”
红色发带尽数抽出的瞬间,黑色长发争先恐后地在空中散开。
“时辰到了。”霍夜手指卷着闻然的发带,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从黑发间捋过。
指腹从肉皮擦过时,闻然无端激起浑身鸡皮疙瘩。
“什么时辰?”闻然低哑着问了句。
霍夜没有说话,闻然下意识抬眼看过去,恰好跟他视线交错。不知道是不是烛光太柔和的缘故,还是这魔对霍夜人设拿捏的不够准的缘故。此时此刻,闻然发现霍夜眼里温柔的不像样。
含着无尽的情意,像延绵不绝的海。
而海中央卷着他的身影。
被横着抱起来的时候,闻然听见霍夜说:“别怕,我会轻点的。”
闻然:“……”
你说轻点什么???
直到走到床边,闻然才发现这里居然有个大红帐,帘布被放下来时直接遮住了外头的烛火,只余下一点极浅的光,勉强能看清彼此的脸。
闻然看见霍夜朝他靠了过来。
他下意识往后挪了稍许。
霍夜觉察到他动作,微微眯了眯眼,但也没多说,而是低低笑了声。
他声音本来就好听,只是因为成天摆着张死人脸的缘故,基本就没有人看见他笑起来是什么模样,更别说声音了。
闻然当时就给他笑的一愣。
结果这一愣,直接让对面的人抓住了空隙。
下巴被抬起,指腹擦过唇瓣的触感格外清晰。因为红帐内空间窄小的缘故,扑面而来的气息甚至比先前喝交杯酒时还要清晰。
一时之间,连呼吸声和心跳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呼吸声和心跳声……
闻然猛地惊醒。
方才在外头,因为距离、以及他跟霍夜居然成亲了而没能及时注意到,此时此刻,在这片红帐的遮挡隔离下,他终于清楚的发现——
“霍夜”他没有呼吸。
人压上来的时候,红色宽大喜服之下的胸膛里,也没有心跳。
“霍夜”不知道闻然在想什么,他又一次把人拉进怀里后,手指贴着闻然的脸庞滑落,最后轻轻抬起他的下巴。
“要是觉得痛,你就说。”他说完,低头对着闻然的唇就要吻下去:“别忍着,我心疼。”
“是吗?”闻然下巴微微后仰,躲过了对方的动作。
他半垂着眼,以一种居高临下的态度“俯视”着面前的“霍夜”,勾着唇冷冷一笑:“那我踹你一脚,你疼不疼?”
话音未落,闻然便抬腿直直朝“霍夜”重重踹了过去。
直接被一脚踹出红帐“霍夜”:“…………”
“还来么?”闻然撩开红帐,手指卷着红色发带,一头长发垂落在身后。桌上未灭的红色烛火将他漂亮精致脸庞照出几分惊心动魄的漂亮。
他单手撑着下巴,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倒在地板上,一动不动的“霍夜”露出呆滞的神情,嗤笑一声:
“学你都学不像,还出来糊弄人呢?回去再练个三五十年再来我面前撒泼吧。”
“霍夜”:“……”
可能也是羞辱的太过,“霍夜”在地上坐了半天也没动。
直到屋里无端冒出一阵风。
桌上摇曳的烛火灭掉的瞬间,整个屋内陷入一片黑暗。
闻然再睁眼时,眼前红色的喜房已然消失不见,替代而之的是许扬家的客厅。而他依然站在卫生间门口,手里正拉着门的把手,一条腿还没来得踏出去。
一切都与先前没有变化,仿佛刚刚只是一场梦。
直到有什么东西突然从手里滑下。
闻然低头一看,发现是一条红色的丝带。
是他头发上的那那条。
他下意识回头看了眼镜子。
然后果不其然地看见了披头散发的自己。
不知怎的,方才“霍夜”替他拉下发带时候的场景又在他脑中一闪而过。
此时此刻,他望着镜子里的自己,以及手里的发带,心底莫名其妙涌出几分意料之外的情绪……
来的太奇怪,一时间居然分不清到底是什么。
反正不是好的就对了。
不等他多想,耳边忽地传来一丝动静。
“哒哒。”
“哒哒。”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被敲响似得,声音有些沉闷。
闻然站在门口,目光在安静的客厅内一扫而过。
最终,他转了个身,目光落在了卫生间那面镜子上。
闻然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轻轻挑了下眉:“谁在里面?”
卫生间安静两秒。
旋即就听那道“哒哒”声疯狂从镜子里响起。
老旧的镜子霎时颤抖起来,好似对面要钻出什么似得。
闻然抬步走过去时,哒哒声倏地戛然而止。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然后微微眯起眼来。
——然而镜子里的他没有。
“嘻嘻。”
镜子中的闻然忽地弯起眼睛,裂开嘴,笑出来的声音却依旧是童音。
闻然看着那张脸与那鬼的要死的童声来了个同步,不由得挑起眉,随手抄起手边一小块肥皂就朝镜子砸了过去。
“咚”的一声,可比方才那有气无力的“哒哒”响亮多了。
“闭嘴,”闻然懒洋洋的声音响起:“不要拿着我的脸套你那难听的要死的声音,太假了。”
声音:“……”
闻然上前一步,屈指又在镜面上敲了两下:“霍夜他们呢?都在里头是吧?”
声音:“……”
闻然:“我这算不算找到了?”
声音:“不……”
“哦,算。”闻然懒洋洋地勾起唇角,手掌压在洗手台上,跟镜子里满脸僵硬,憋得仿佛要冲出来把他弄死的自己对视。
他一字一顿道:“你输了啊,小朋友。”
声音:“……”
“怎么,难道你想耍赖么?”闻然说着,又屈指在那镜面上敲了敲。
结果这回,他没敲上。
因为指骨居然直接穿透了镜子——还抽不回来了。
“嘻嘻。”
就听镜子里的“闻然”再次裂开嘴,诡异地笑了两声后,他抬起手,与闻然无异的手从镜子里伸了出来……
然后一把抓住闻然的脑袋,猛地往里一拖!
闻然:“……”
操。
进入镜子的前一秒,他隐约听见客厅外头响起“咔哒”一声。
像是有什么人打开了门,又关上。
但他没来得及细听,整个人已经被镜子里的他全数拖了进去。
**
闻然抬起头的时候,发现他还在先前的那个卫生间里。
就是跟刚刚的情况有些不一样……这个卫生间它格外的热闹。
紧接着,闻然就发现自己此时居然是坐在某样东西上的。
他认得这玩意儿,昨天在霍夜家见过,也用过。
用来解手过。
此时此刻,他坐在这,顶着对面四五道目光,活像老母鸡下蛋惨遭围观。
闻然:“……”
他一定要把这那小破鬼揪出来抽一顿。
“草,这个魔骗人!”许扬突然骂了句。
闻然慢条斯理地从马桶上站起来:“怎么说?”
一旁的瘦子解释道:“刚刚我们进来的时候,那个童音说,我们这是在‘玩’捉迷藏,而你是鬼。只要被你找到后,我们才能出去。否则的话我们就得一直待在这里,直到被找到的为止。”
许扬说:“你刚刚明明已经找到我们了,他居然不放我们出去,还把你拉进来——摆明了就是耍赖啊!”
“应该没有。”闻然突然道。
对面三人一愣:“没有?可你明明知道我们就在镜子里……”
“我本来也这么以为,但现在看来,应该不是。”闻然顿了顿,继续道:“我只是猜出来你们也许在镜子里头,但是没有真的把你们找出来,所以不算。”
许扬三人顿时面面相觑。
“可这要怎么把人找出来?难不成把镜子打碎吗?”
闻然没说话,他走到镜子前,里头倒映出来的自己已经恢复了原样。
那个小鬼显然已经走了。
他抬手刚准备在镜子上再敲两下试试时,一只手突然从背后伸了过来。
“头发怎么散了?”霍夜的声音从耳后响起,闻然从镜子里看见对方停在自己身后,伸过来的手直接把他虚抓在手上的发带捋了过去。
下一秒,他便感觉自己头发被霍夜轻握在手里,五指穿插进发间,以指为梳——
闻然猛地背手握住了霍夜的手腕。
再抬眼时,便跟镜子里的霍夜对上了目光。
恍惚间,闻然突然感觉这一幕有些陌生的熟悉感。
好像很久很久以前,他也曾这么披散着头发跟霍夜一起站在镜子前。他手上拿着红色发带,而霍夜手上拿着一柄木梳。
……拿着木梳,干什么?
“你会么?”极其模糊黯淡的记忆里,他似乎还问了句这么一句。
然后他在镜子里,看见霍夜穿的难得不是黑色常服,而是绣着花纹,略有些华丽的服饰。听见他的问话,便捏着梳子,弯下腰贴着他耳朵。
他说——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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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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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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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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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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