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在魏广德看来,最重要的其实也就两件,一是皇太子册封和戊辰科殿试。
从中极殿出来,徐阶手里捧着黄榜,从这一刻起,今科进士算是定下来了。
虽然有罗万化这个异类出现,但其他的名次大差不差,魏广德也能接受。
不过对于礼部来说,事儿还没完,接下来还有传胪大典,荣恩宴,拜谒孔庙行释菜礼及授官活动。
不过都有章程,当初魏广德也都走过一遭,只是询问了下准备情况就放下心来。
当日返回家中时,刚下马车就看见门对面街边停着数辆马车。
魏家所在的位置就是一条不算很宽的胡同,对面墙里是另一户官员的宅邸,但大门、侧门可不是开在这里。
这些马车停在墙边是什么意思?
哪家的?
魏广德心下狐疑,但还是迈步进了大门。
之前也说过,魏广德不管是要去拜访谁,都会事前派家人送下帖子,实际上这也是这时期外出拜访的规矩。
电视里,一些权贵府门前人山人海排出长队,许多人还带着礼物一类的场景,其实在京城是很少见到的。
发生这样的情况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这家主人高升,在得旨后的数日会有人上门拜访,因为访客太多才会有排队现象。
至于魏家,几次升官的时候也有许多人来,不过比不得影视剧里站满一条街的壮观场景,或者说那其实是比较夸张的描绘手法。
“张吉,今日府上有客人?”
魏广德进大门没走几步,张吉就已经迎了上来。
“老爷,定国公府大公子刚来,说了几句话,夫人叫我出来准备马车。”
张吉答道。
“哦,那我进去看看。”
现任定国公徐延德是嘉靖八年继承定国公爵位,已经四十余年,身体这几年都不好,最近两次朝会都没有参加,甚至殿试都没有到场。
据徐江兰传回的消息,近一月一直卧床不起,怕是没多少时间了。
果然,魏广德进去的时候,果然看到徐江兰眼眶红红的,旁边站的正是在五军都督府挂闲职的徐文璧。
魏广德身上还穿着朝中二品官服,不过已经在家,自然不能摆什么排场,而是主动向徐文璧拱手道“堂兄好,不知伯父身体如何?前些日子就听内人说伯父病了,小侄忙于公务,一直未曾抽身看望,还请赎罪。”
“善贷,你回来了。”
徐文璧也抱拳回礼,不过说话腔调有些嘶哑,道:“这些日子礼部事务繁多,你要主持会试,殿试,还有太子册封,自然很忙。
父亲怕是时日无多,让我召集在京的亲眷,他想再看大家一面,所以我这就上门叨扰了。”
定国公府和魏国公府同出一脉,虽然定国公府早就开枝散叶,形成一个巨大的家族,可魏国公府在京城的也就这一门亲戚。
徐延德想再看看亲戚,徐家的小子们自然四处通知。
虽然他们一系占了国公爵位,可在家族论起辈分,许多人家都算是他们长辈。
即便是身份尊贵,可也不敢造次。
魏家虽然和他们是平辈,可徐延德好好的时候,对魏家都是以礼相待,那时候隆庆皇帝还没登基呢。
徐文璧不是傻子,现在魏广德这里今时不同往日,已经是天子近臣,有传闻他入阁时间可能就在这一两年。
虽然勋贵影响力依旧巨大,可以面圣,可以找皇帝告状,可却失去了原来权力。
而正因为缺少权力,所以他们更不愿得罪魏家。
这次来魏府,就是由徐家大公子亲自前来,算是给足面子。
徐文璧,如无意外,将是下一任定国公。
知道来意,魏广德看着双眼红红的徐江兰,只是点点头。
两个孩子交给魏母照顾,外面马车套好,他们就直接出了魏府上了马车。
“先前大哥说了,伯父已经写了遗书,怕是”
徐江兰跟着魏广德从南京到九江,再从九江到北京,千里迢迢,和南京的家人只能通过书信来往互诉亲情。
自从进京后,一开始只是按照父亲魏国公徐鹏举的意思,和定国公府上交好,希望逐渐修复两家关系。
可到后来,定国公夫人对她无微不至的照顾让她感受到家的温暖,老定国公对她也是不错,不自觉就把定国公府当作在京城的娘家,隔三差五就会过去一趟。
“无事,生老病死自有天数,老国公福泽深厚,当时虚惊一场才是。”
对明朝皇帝都没印象,魏广德对徐延德自然更是完全不知。
不过从上次在朝会上见到他,再到之后重要朝会都没有露面,魏广德也知道他这病怕是不轻。
古代医疗技术就这样,中医去根,可见效慢,急救方面始终不如西医。
虽如此,这年代西医根本就没有出现,不是在大明朝没有,而是在西方其实都没有出现。
那边,现在也不过刚刚从茹毛饮血进入文明社会。
一路上不断安慰徐江兰,一边也在想这事儿。
徐文璧应该会很快袭爵,就是不知道他人怎么样,只要不是跳脱的性子,当无大碍,就是不知道他家里其他兄弟是什么情况。
“我看堂兄行事稳重,就是不知道他那些兄弟性子又如何?”
魏广德看似随口问道。
当初他对定国公府并不上心,所以对徐文璧兄弟的情况并未详细了解,可到这个时候,不问清楚也不行。
徐江兰看了他一眼,眼圈虽然发红,可眼神却很灵动,似是知道了他的意思般说道:“其他兄弟都是庶出,虽有些疏于管教,但也不会惹出多大祸端来。”
“哦,呵呵.是我多虑了。”
魏广德其实也是想到魏国公的情况,所以才问出这么一句。
他知道徐文璧还有兄弟,但既然只有他是嫡出,就没什么了。
等到了定国公府,在徐文璧带路下很快到了后院,看望病榻上的徐延德。
在门前还看到两波先赶来探望的亲族,在徐文璧介绍下相互寒暄几句,这才进屋。
现在老人的形象和之前在朝会上看到的,显得更加憔悴,面如枯槁,双目深陷,几乎变了个人似的。
见礼后,定国公夫人招呼他在一边坐下,之后徐文璧就拉着徐江兰手说许多话,大抵就是最大的遗憾是没有去一次南京,看望同辈兄弟,也从没有祭拜过祖宗坟茔,实在有罪。
还叫过徐文璧,让他若有机会,一定要去趟南京,拜访在南京的伯父,也带他去中山王墓前拜祭。
不管是魏国公府还是定国公府,都是托了祖宗中山武宁王魏国公徐达福云云。
还有就是让徐江兰以后照旧,多来府里坐坐,倒是没说相互照应的话来。
魏广德很清楚,大家是姻亲,有些话自不必说。
出门后,魏广德拉住徐文璧问道,“可曾向宫里递消息?”
“前几日递了殿试病假的条子,万岁派內侍和太医来看过了。”
徐文璧答道,此刻的他显得很沉稳干练。
“太医怎么说?”
魏广德又问道。
“今儿说了,全部满足父亲心愿即可。”
徐文璧答道。
魏广德知道话里的意思,不过想想又说道:“可曾差人请许长龄许太医来府上?”
“许太医来过了,也说”
徐文璧话未说完,语调就变得有些哽咽。
魏广德见此也不多说什么,只是伸手拍拍他的肩膀。
其实,魏广德还是理解错了,徐文璧此时是真伤心,一半是因为父亲可能危险了,另一半则是因为他还想再玩几年。
定国公府嫡子,自然早就成亲,可他的心也没有安下来。
在府里表现自然是沉稳干练,可出了府还不是一副贵公子模样,和其他勋贵家的公子一样吃喝玩乐。
要是父亲死了,他就要袭爵,还要按时去五军都督府办差。
很多人以为明朝勋贵在失去权力后大多在家里混吃等死,其实这是错误的。
勋贵都兼着差事,只是权力许多被架空,可规矩还在。
就说几位国公,都在五军都督府挂着都督头衔,每日依旧要按时点卯。
只不过一般公事半个时辰就处理完,然后找个由头就离开衙门,一直第二天继续来点卯,处理些公文。
点卯这个活儿,除非你是不想要爵位了,毕竟这是在京城,还有人见人怕的都察院在左近,那里的御史都是轮班到各大衙门去检查。
想要不点卯,就在家里左拥右抱、混吃等死,那就等着被弹劾吧。
一次、两次不会影响爵位,可弹劾多了,皇帝有了看法,降爵也不是不可能。
他们的爵位,那是祖宗拼下来的,要是在他们手上丢了或者降了,他们还有何面目见列祖列宗。
所以,勋贵其实也要也文官一样,早早起床去衙门点卯,然后才算自己的时间,找由头离开衙门回家补觉,或者三五成群去找地方寻乐子。
只不过,徐文璧现在是勋卫,还挂着红盔将军职,平日和其他府公子喝花酒、耍钱无所谓,承袭了国公爵位再这样肯定就不行了。
无疑,这就是给他套上一层枷锁。
他是唯一嫡子,爵位又跑不了,所以他是真不想这么快袭爵,是发自内心希望老爹长命百岁。
魏广德也看出来了,徐文璧在家里和在外面完全不同。
他也是知道这帮公子做派的,很羡慕,可是他却做不得。
这些事儿,隆庆皇帝登基以后他就已经不做了,也是怕被人抓到把柄。
至于之前做过,没看到新帝登基和太子册封都有大赦,只是当官的喝点花酒,耍钱都在赦免范围里,只要不是在丧仪期间做的就是可赦。
回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不过马车上有魏府的灯笼,上面有他的官职,自然没有巡夜的校尉差役敢来拦路。
夜禁,只针对平民百姓。
第二天一早,魏府大门就被人敲响,定国公府派人来报丧。
魏府早有准备,魏广德派人给礼部送了假条,自己先一步去了定国公府,让夫人晚点再过去。
丧事,国公府也是私下里早有准备,魏广德赶到的时候府里府外已经挂满白帆。
魏广德做为晚辈进去祭拜后,暂时就留在这里,倒是清闲,也就是徐文璧几兄弟轮流守灵。
不多时,宫里也收到徐家上奏的遗疏,派人过来祭拜。
“陈公公。”
来人地位不低,是陈洪司礼监秉笔太监,还兼着东厂,魏广德碰上也不得不当心点。
也不知道是看电视还是的影响,总感觉陈洪不似好人。
对这样的人,能不招惹就不招惹。
“魏大人也在,哦,对了,你和定国公府有姻亲关系。”
陈洪也是笑道,“我先进去祭拜,先把皇爷的差事做完。”
“陈公公,请。”
代表成国公府来的是朱希孝,和魏广德见面说了几句,就被引领进灵堂祭拜。
按他的话说,他兄长成国公朱希忠要晚些再过来。
英国公张溶倒是直接来了,想来也是没什么差事,随后还有其他勋贵家族,朝中大臣府邸也陆陆续续有人前来吊唁。
魏广德好似定国公府管家般,来客都要过去搭话,说上几句,再把人引入。
下午,礼部尚书高仪过来,吊唁完后出来才对魏广德说道:“明日上午部里商议给老国公定谥号等,你要回部里一趟,其他的事儿就不用操心,反正有下面人按规矩办事。
你就在这里,既代表你,也代表礼部。”
“谢大人体谅。”
魏广德拱手道。
之后数日,魏广德既是晚辈,又作为礼部代表参与定国公府丧仪,期间更多的还是和在京勋贵有了更多的接触。
上次朝会上商议开海一事,勋贵集团是作壁上观,完全不站队。
可魏广德却觉得,勋贵虽然权力被夺,可人却还是不少的。
关键时候站出来凑人场,貌似也不错。
所以这段时间里,他也有意和国公、侯、伯爷们交往,要搁在平时自然很犯忌讳。
可现在不同,和他们接触也是合情合理的事儿。
一直忙到徐延德葬入阜成门外马鞍山祖茔后,他这才恢复原样,不过和勋贵之间的联系已经建立起来,也不算白忙活一场。
等魏广德回府,他接下来要面对的就是那帮门生了。
会试副主考,他点的进士,不对,应该是贡生也是不少。
不过说实话,此时魏广德还不到三十岁,而他点的这帮学生,不少人比他还大,见面总感觉有些尴尬。
看着手里赵志皋、胡来贡等人的帖子,魏广德嘴角抽了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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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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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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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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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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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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