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不知不觉当中,东江军和建虏在心理上已经起了变化,优势和信心逐渐转到了东江军这边。
这是用数次胜利累积起来的成果,对建虏来说,则是不断失败所造成的创伤。
骑射的自信心丧失大半,攻坚的信心基本没有。那就只剩下倚坚防御,借助肉搏近战的优势来抵挡发展壮大得不敢置信的东江军了。
豪格采取了继续坚守的策略,以不变应万变,坚持之前制定的作战计划,倒也无可厚菲。
左协在刘兴治的指挥下,在城西安营扎寨,挖掘战壕,先立稳根据,再视情况而定行动。
确切地说,左协只是在城西靠南的一侧,并没有全线铺开,在宽大的正面对城西形成全面的包围。
尽管如此,对于建虏的不动如山,刘兴治等人还是稍感意外。
“将军,建虏看来是不会出城来攻了?”一个军官露出鄙夷之色,对刘兴治说道:“没想到建虏已经如此懦弱胆小。”
刘兴治澹澹一笑,简短地总结道:“军心怯耳!”
这四个字是曾经对辽镇的精僻评价,面对建虏,只能是龟缩城中,倚仗城墙和红夷大炮坚守不出。
现在的建虏与辽镇已经相差不多,尽管在战力上,还是远胜辽镇。
“可惜,不能予敌痛击。”军官遗憾地摇了摇头,说道:“炮兵白准备了,真是不太甘心啊!”
刘兴治沉声道:“有备无患,不能说是白费。越是胜利在望,就越不能疏忽大意。既然建虏龟缩不出,倒也给咱们节省了时间,能够大大加快稳固营寨的进度。”
伸手指了指,刘兴治继续说道:“现在是两面,建虏还不至于惊惶。等到四面被围,他们就成了瓮中之鳖。辽阳一仗,就是决战,平辽胜败皆在此地。”
“末将明白。”军官躬身施礼,说道:“这便去督促士兵,加快速度。”
刘兴治点了点头,把目光重新投向辽阳城。
战事至此,已经到了关键时刻,只等最后的转折点,或者说是爆发点。
不管是前、右两协和飞骑团击败建虏的机动兵团,还是辽东的东江军突破连山关、摩天岭,抑或是攻占本溪,都将使战局一下子明朗起来。
到那个时候,辽阳守敌差不多也就陷入了绝境,死守辽阳则变成了守死,再无翻盘的机会。
而沉阳的建虏已经没有足够的兵力再赶来增援解围,且不说还有太子河的阻挡。现在不是冬季,水师只要十几艘炮船,就能粉碎建虏渡河的企图。
在刘兴治看来,战局目前就已经明朗。除了辽阳城下的战斗外,其它战场上都是以多打少的局面,取得突破不过是时间问题。
所以,对辽阳城的围攻,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完成。建虏的犹豫傍徨,正使东江军的绞索越收越紧,覆亡的命运很快就会注定。
“军心怯耳!”郭大靖对于建虏的反应,也是摇头冷笑,给出了经典又精僻的评价。
建虏出城反攻,固然会落得头破血流的下场。但连城都不敢出,就更加让人鄙夷轻视。
两军对战,心理也是决定胜负的关键因素。武器装备再好,也需要人来用;人无斗志的话,也无法取得胜利。
“建虏败局已定,这是早就显现出来的。”方正化咧嘴笑着,信心十足的样子,尖声说道:“我军有破城妙法,建虏还以为能守上数月,真是愚不可及。”
古代的攻城战,既残酷又耗时,守个一月两月很正常,半年以上的例子也很多。比如锦州,建虏数次攻打,都在数月之久。
也正是基于这样的考虑,奴酋才会在辽阳投入重兵,以坚守消耗东江军的人力物力。
十数万大军征战在外,消耗的粮草物资是庞大的,建虏据此估计,东江军坚持不了太长的时间。
建虏的底线是守一个月,可能坚守的时间自然是越长越好。如果能捱到冬天,河流冰封,东江军的水师便没用了,建虏铁骑又可纵横往来。
为此,建虏已经迁走了辽阳城内的大部分平民,并屯积了充足的粮草物资,希望能以时间来迫使东江军撤兵罢战。
“方公公所言极是。”郭大靖微笑颌首,说道:“辽阳还未攻下,方公公为何又派人急送奏疏?”
方正化笑着解释道:“城池虽未攻下,但战况让皇爷早知道,也放心不是。再说,前线将士的英勇奋战,也该让朝廷知晓。”
“那本帅就代东江军将士多谢方公公了。”郭大靖拱了拱手,说道:“朝堂诸公高高在上,确实不知道征战之艰难、民间之疾苦。收到战报,也不过是攻下一城,杀敌多少,却不关心付出了多少代价。”
“这个——”方正化想出言赞同,可又觉得这好象也涉及到了皇帝,便改口道:“万岁英明,自然是体恤将士,不吝封赏的。”
郭大靖暗自撇嘴,表面上却点头称是。
崇祯与朝堂官员是一个德行,甚至还不如他们。否则,怎么会有那么多人,包括军人都造反。
不过,方正化的现场直播,郭大靖还是很赞成的。
一道一道的奏疏,把战斗的经过较为详细地呈现给崇祯和群臣,让他们或紧张,或兴奋激动,也确实能体会到前线将士的艰辛、战斗的残酷。
“禀报大帅,毛帅已至鞍山堡,正调度粮草物资。”数名信使纵马而至,呈上书信。
郭大靖接过书信,简单看过后,笑着说道:“本帅就不写回信了。你们回去向毛帅禀报,我军进展顺利,正在按照计划展开行动,请毛帅放心。”
毛文龙没有随主力行动,是有意把大功让给郭大靖,在平辽大战中再扶持一把。
对他来说,军功已经没有什么用处,再立大功,反倒让皇帝猜忌,让朝廷为难。赏无可赏,封无可封,是封建时代相当避讳的事情。
当然,作为东江镇的主帅,毛文龙也不能啥也不干,坐镇后军,调度粮草物资,应该是很合适的工作。
换种说法,也可以解释为毛文龙运筹帷幄,郭大靖则率军在前英勇奋战,就更好听了。
郭大靖虽然让毛文龙放心,但自己的心里也有些着急。
不管是本溪,还是连山关、摩天岭,抑或是前、右两协和水师,只要有一个胜利的消息,战局也就一下子明朗。
可直到现在,一个好消息也没传过来。虽然时间还短,可郭大靖也免不了心中的急切。
前方炮声隆隆,新编协和中协的进攻还在进行,并占据着上风,越来越逼近城墙。
郭大靖吐出一口长气,心中觉得好受了不少。他举起望远镜,瞭望着战场,估算着能够炮轰城内的距离。
就目前的进展,迫击炮或是火箭已经能打到城内,但要打到城中心区域,还是不够的。
城上有老旧火炮,抵近到城墙一里左右才是合适的距离。不仅迫击炮能够覆盖更大的城内区域,连红夷大炮也能够轰击城墙。
甚至于,将城外阵地全部夺取,排干护城河,更方便于开始挖掘坑道,进行爆破城墙的准备工作。
如果火炮已经能够发挥威力,建虏也会意识到城外的那点残存阵地已经毫无用处,会主动放弃吧?
其实,郭大靖与豪格的想法差不多,并不希望己军在战壕阵地上厮杀,但却在气势上都没表现出来。
建虏在不断增兵,似乎是一寸阵地也会拼命争夺。但实际上,却在心痛流血,计算着伤亡的数字,争取不超过底线。
东江军炮火勐烈,轮番冲杀,好象是势在必得。但敌人的壕沟工事确实减轻的炮火的伤害。而这样的伤亡比,也并不能让郭大靖满意。
奇怪的地方就在这里,敌我双方谁也不示弱,以一种谁也不希望的方式,进行着激烈的战斗厮杀。
“敌人投入的兵力有一万多了呀!”豪格又调上去一千人马,添油战术让他肉痛,可又不想轻易放弃,还在想着再坚持坚持。
东江军的攻势勐烈,抛石机通过壕桥,紧跟着步兵前进,保持着两百多米的射程,不断地将炸弹倾泻而去。
壕沟上则是火枪兵,以大盾为掩护,在近战兵之后三五十米的距离,用火枪提供着火力掩护,与弓箭展开对射。
近战兵则不仅仅依靠纵向的壕沟向前推进,他们翻出壕沟,跨过二三十米的距离,扔出携带的炸弹,在爆炸过后的烟雾中跳进又一道壕沟,与建虏展开肉搏。
没错,东江军士兵还配备了很多的手扔炸弹,又具有了掷弹兵的作战功能。
在鞍山堡的战斗中,新编协并未使用这种武器,主要是数量不多,敌人的抵抗也不强烈。
但已经打到了辽阳城下,郭大靖便解除了所有的限制,力争尽快形成对辽阳城的压力,为其他各部人马创造更有利的作战条件。
这种手扔炸弹也是延时引线,但不必使用明火点燃,每个有一斤半,以人力也扔不到太远的距离,却正适合这种壕沟战。
之所以造得少,也是考虑到应用的广泛性。除了壕沟战之外,或许再加上守城战,这种手掷炸弹基本上没有什么作用。
几颗手掷炸弹突然被投进了战壕,建虏们望着脚下冒着青烟的炸弹,不可遏制地发出惊叫,慌乱地躲避,在狭窄的空间内挤撞成一团。
轰,轰,轰,轰!连续的爆炸声掩盖了建虏的惊呼惨叫,一股股黑烟在战壕内升腾而起,弹片横飞,炸死的建虏不多,受伤的不少,惊惶失措的更多。
爆炸声刚刚停息,几道人影便翻进了战壕,枪刀弩箭一通乱打急射,血肉迸溅中,这一小段战壕很快便被东江军士兵夺取。
战局的突然变化,使得豪格等奴酋大吃一惊,他们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只看到阵地上的爆炸突然密集了起来,败退的速度也骤然加快。
“敌人在使用什么厉害的武器?”巩阿岱瞪大眼睛,先看出了些端倪,不太确定地说道:“肯定是在鞍山堡没有用过的。”
塔瞻点了点头,说道:“是一种可以近距离使用的炸弹,比抛石机扔出的更准。”
豪格无声地叹了口气,沉声说道:“敌人是看到我军增兵,才突然使用这种新式武器,使我军猝不及防,伤亡增大。”
打到现在,豪格终于确认了东江军的决心,那就是不惜任何手段,不惜任何代价。想以伤亡来挫折东江军的攻坚,显然是妄想。
这让豪格打消了幻想,对于城外战斗的伤亡底线,他已经觉得没有必要。
因为按照东江军现在的进攻势头,就是再增加万八千人马,也不会动摇敌人的作战意志。
巩阿岱皱着眉头,说道:“被敌人抵近城墙,也不好对付。不管是火炮轰击,还是炸塌城墙,都难以防范。”
争夺城外阵地,就是人员的消耗,也能给敌人造成杀伤。可一旦退到城中,在敌人的火炮面前,恐怕只能是被动挨打。
塔瞻却是相反的态度,说道:“与其继续在城外与敌人厮拼,不如退进城。我看敌人的进攻势头,再继续增兵,也是无益。毕竟,敌人在兵力上占着优势。”
豪格真是左右为难,怎么打都难逃一个被动。尽管现在周边还没有更坏的消息传来,可他心头却升起了不祥之感。
坚守辽阳,真的能支撑那么长时间吗?恐怕一个月也很难。
在豪格迟疑未作决定的时候,城下的战斗还在激烈进行,胜利的天平愈发明显地向东江军倾斜。
不管在兵力上,还是在火力上,东江军都占着优势。建虏又摆出一副挨打的姿态,却又没有更有效的作战手段,当然无法阻击东江军的勐烈攻势。
新编协投入了六千人马,尚可喜的中协也是差不多的兵力,三波轮番的进攻,使建虏没有喘息之机,添油战术的增兵,也很快被消耗殆尽。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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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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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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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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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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