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江一看这架势,才刚刚稳定一点的情绪,又他妈慌了。
天知道……
他今天才刚刚放出来,火都没退,屁股都还没坐热乎呢,热乎的菜都没吃上两顿,关键他儿子都没找到呢,竟然又要进去了?
明晃晃的手铐,带给他前所未有的压力。
没进去之前,徐江很嚣张,总以为钱可以摆平一切,对法律和犯罪都保持一种漠视的态度,哪怕坐牢也不怕,从不放在心上。
可等他进去之后,才发现事情和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虽然他有钱,他威风,他可以坐到监舍老大的位置,他可以吃喝不愁,可这个作息规律和阴暗潮湿的监舍,绝望压抑的气息,他没办法适应。
每天,6点半准时起床。
起床之后的整整一天,都只能拿条小板凳规规矩矩的坐着,头顶阴暗无光,连读书看报都是奢望,唯一能看到的文字只有监规36条,每天就只能睁眼瞪着天花板,忍受着来自金鱼缸的屎尿臭味,挥之不去的,苦苦熬到天黑,9点钟准时上铺睡觉。
睡着一分钟,快乐60秒。
自由两个字,他从没有体会得如此深刻。
可这些都是其次,还有令人更加恐惧的存在……
是来自死号子的刑床,脚镣,短短的21天当中,他亲眼看到了同号的死刑犯,经受着怎么样的痛苦折磨。
每天被拷在床板上,手脚固定,连弯个腰都办法,大小号都得专人伺候,联想到自己所犯之事,他是真的怕了。
他从没想过自己会有这么一天。
可等待他的终点,他心里很清楚,迟早都有这么一天。
他脑海中,不由响起了隔壁死号子临走的前一天,同号的犯人,为他送行而唱的那首秋风凉……
“秋风凉,秋风凉……”
“秋风阵阵,送我啊上刑场!”
“秋风扫落叶,叶落啊叶枯黄,秋风阵阵,魂归我的故乡……”
死号子走后,管教在第二天的早餐里,会破例多给他们一个馒头,以及三根红香,点在窗台上。
这三根断魂香,按规矩只能燃一半,就得掐了。
等到第七天晚上12点钟,再将剩下的半截点上,静待头七回魂。
尿都给他吓了出来。
徐江连站都站不稳了,退后两步撞在饮水机上。
“咋的啊,又要抓我啊?”
林灿一看机会来了,看他瞳孔都有点翻白,精神已在崩溃的边缘,厉喝一声。
“说,王海到底欠了你多少钱?”
“180万。”
徐江实在顶不住了,他也算是看出来了,这个人太他妈会逼人了,虽然搞不懂他为什么纠结这个问题,可他清楚的知道……
今天自己肯定是栽了。
要是不交代点什么,肯定就得交代进去。
“是,我承认,疯驴子去找王海收账,的确有我一定的关系,可他打人不关我的事,王海到底去哪儿了,我是真不知道,说我也说了,你就别为难我了好吧?”
听到这句话,安欣李响,还有丑鬼小庄,以及大批的抓捕队员们,全都是不可思议的表情。
这一手询问简直绝了,连徐江这种老油条,都能诈出来线索。
就连林灿也有几分意外的。
准备了几个后手,都还没使出来呢,他就这么轻松的招了。
已经过去了五年,想要找到王海的尸体,无疑是难上加难,这个案子想要查下去,只能从徐江身上入手。
挖开一个突破口,将案子彻底推翻重来。
而这,就是他要的东西。
只要他亲口说出了这句话,就可以翻出来一查到底。
但这时,切不可表现出来。
提防徐江反诈他一手。
同时,还要继续挖坑给他跳。
“态度还算端正,可你这话,以为我会信么?”
林灿挥挥手,抓捕队员们齐齐退后:“这个案子,已经过去了,我不想去追究,今天过来找你呢,也不是为你收账的事,就像你说的……”
林灿走了过去,拍了拍徐江的肩膀以示安抚:“这个案子,已经结案了,我不想管,也管不着,今天过来找你,是因为另外一件事,只要你老实配合我,保证绝不为难你。”
徐江呼呼呼的,喘出一口又长又绵的气息。
整个人顿时轻松了不少。
刚刚这一番交锋,差点魂都吓飞了。
再看向林灿的眼神,已经明显的带上了几分畏惧。
几分低眉顺目。
“你说,我只要知道的一定配合。”
林灿把他拉了过来,两人重新在沙发上坐下,连口吻都变了。
“老徐啊,你在社会上也算是一号人物,我也是听着你的名字长大的,并不想为难你,也不是故意找你的麻烦,是职责所在,你能明白么?”
“诶哟,你早这么说不就好了么,我懂。”
徐江满脸的恍然,转眼便笑了,赶紧又给他发烟,可一根烟都还没抽完呢,总得找个什么东西献殷勤。
一看桌子上空空荡荡的,发起了脾气。
“我的水呢,水果呢,怎么还没端上来呢?”
吼了一嗓子,没人答应他。
回头一看,自己的兄弟们也没法儿答应,全都挨墙根蹲一排呢。
徐江赶紧起身,在饮水机倒了两杯水过来,态度那叫一个端正。
乖得像个baby一样。
“来,林队,你先喝水,到我这儿也没个招呼,是我的错,改天咱们约个饭吧,御膳宫,春风雅苑那栋别墅我经常包了的,带你们兄弟全都过来,以后想吃什么吃什么,全都免单。”
“晚上白金瀚,不管是啤的洋的,荤的素的,只要你们肯赏脸,甭管多少人,也甭管多少消费,统统免单。”
徐江很急于表达,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太不懂事了,关系没处到位,堂堂一个大队长上任,哪怕是副的,自己都没一点表示,别人肯定会生气嘛。
虽然理由很扯淡,但他也只能这么想了。
“你看我啊,前段时间也是太忙了,是我的疏忽,就咱们这关系,还能尽量的修补么,有任何的要求,你尽管提好么?”
林灿笑着摆手,装出一副很受用的样子:“这些东西,下来再说,今天找你是有正事,关系到一个人,可能会有点敏感,你能好好配合一下么?”
“嗐,咱两说这些就见外了,你尽管说。”徐江赶紧表态。
林灿给李响打了个眼色:“屋里这些人,先带出去吧,你们也先出去一下,我和徐老板说点其他的问题。”
“好。”
李响会意,招呼起人手,把所有人都押了出去。
小庄和丑鬼问询的眼神,林灿也示意他们出去了,区区一个徐江,别看他有这么大个块头,对林灿造不成任何威胁。
“搞得这么严肃,什么人啊,现在可以说了么?”徐江笑呵呵的问。
林灿笑着点头:“长弓物流集团,赵守宽,这个人你知道么?”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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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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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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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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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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