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路昏睡，迷迷糊糊中，只觉得周围很冷，魂魄轻飘飘的，好像飞了起来。
这种感觉令人心慌。
于是猛地惊醒，睁开眼，看见了九重天上大雪纷飞。
而自己……
就要消散了！
“慕朝朝！”
“朝朝……你这个傻瓜。”
“朝朝，你说，为师该拿你如何是好？”
那清冽如霜的嗓音竟透着无尽悲戚绝望。
“师尊？”
慕朝朝顺着声音看去，只见一座巍峨山巅之上，男子白衣华发在风中猎猎。
他席地而坐，紧紧抱着怀中一红衣女子，似要把她按进自己的身体里，生怕被人夺走，又或者消失不见。
离得太远，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心上却是一揪。
这时，无数人从山下一路杀上山顶，一个个凶神恶煞，将他包围。
“轰——”
一声巨响，雷海席卷。
男子与那些刚赶到山顶的修士共同赴死，灰飞烟灭。
耳边传来一道低沉缥缈的声音：“我心慕朝朝，却是迟迟不觉，觉时已晚，这一次，就让为师，来陪你……”
“不！”
慕朝朝猛地敲打着将自己困住的透明屏障：“师尊……师尊……师尊……”
“朝朝，快醒来。”
“朝朝……”
“醒过来，为师答应你，我们成亲好不好？”
迟煜清寒如冰的声音，一句句轻唤着，其中的惊慌失措毫不掩饰，令她一震，瞬间清醒。
“师尊，你方才说什么？”
“……”
“徒儿好像听见，师尊说要成亲，骗我醒来，又要反悔了吗？”
小姑娘一张俏脸惨白如纸，额头细密的汗已结成霜，用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控诉他的沉默。
他薄唇翕动，所有的话尽数卡在喉咙，连声音都无法发出。
慕朝朝长睫垂下，眼底闪过一抹黯然，低喃道：“算了，也可能是做梦听到的，师尊说要等徒儿到元婴期再成婚，徒儿继续努力就是。”
“师尊不必担心，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我死不了的，前世徒儿被逼到坠魔崖，灵力耗尽，金丹碎裂，堕无底深渊，一切就都该结束。”
“那些日子，徒儿什么毒都尝过，不过是难受几日，或落下旧疾，终归是还活着，令人胆战心惊地活了下来。”
“有师尊在等我，魂飞魄散，我亦归来。”她缓缓伸出手，指腹摩挲着清隽无双的轮廓，最后，无力的垂下，砸进柔软的锦被。
她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静止，在摇曳的火光下，映出一道扇形光影，更衬她此时的娇弱，犹如一碰即碎的泡影。
“朝朝……朝朝……”
迟煜眼尾泛红，瞳孔骤缩，声音已是止不住的颤抖：“你醒来，为师不骗你，为师应了，我们成亲。”
“好。”
慕朝朝没有睁开眼睛，毫无血色的唇角弯了弯：“徒儿亲耳听见的，不能反悔。”
“嗯，不悔。”
“师尊，徒儿好困。”
“睡吧。”
“你要陪着我，不许离开，明天一睁眼，就想看见师尊。”
“好。”
“……师尊。”
“朝朝，为师在。”
她没有再回应，呼吸逐渐变得平稳。
迟煜握住她冰凉刺骨的手，将人拥进怀里暖着，俯首，轻吻她眉心的薄霜。
“不老不死，时间无尽，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妄念，怎偏偏你就这般傻，何必入世，被卷入万丈红尘。”
“百里无云也好，长瑾也罢，还有那些生生世世轮回不止，生不得相守，死亦非善终，背负那么多踏上黄泉路，你的心，又该有多痛？”
他手臂渐渐收拢，下颚抵在毛绒绒的发顶，低语：“朝朝总是说，何其有幸，让你遇我，却不知，为师亦是，要积累多少功德，才能得我神女垂怜？”
那字字句句，轻如呢喃，带着无穷的痛楚和眷恋。
迟煜抱着她，只觉得此时此刻，仿佛破碎的命格在努力拼凑，成为一个真正完整的人。
“师尊……”
慕朝朝梦语一声，手指收拢，不安地抓住他胸口的衣襟不放。
迟煜轻叹，拍了拍她的脊背，低声哄着：“别怕，为师在，再睡一会。”
他低首，看着怀中安静恬淡的睡颜，也阖上双眼。
夜色静谧，蜡炬成灰。
清辉透过窗棂照进冗长的过道，将一抹身影，长长地映于地面。
“吱呀~”
木门被打开。
钟离夙迈出门槛，一眼就看见临窗而立，身形修长之人。
他缓步上前，望向天穹晦暗的星河，缓声问：“二师弟，小丫头那里，可有什么动静？”
“没有。”
莫离殇转身，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七师弟布下阵法，不许别人探查，也没有出来过。”
“别担心，没动静就是最好的消息，若是小丫头真的出了事，病急乱投医，七师弟也会先出来寻我。”
见身边人还是眉头紧蹙，他话锋一转：“黎明将至，你守了一夜，微尘现在怎么样？”
“没事了。”
钟离夙叹了一口气：“大概明日一早会醒来。”
他手指紧握折扇，又道：“二师弟，钟离一族，血脉中，皆传承上古推演之术，而我更是其中翘楚，年少轻狂，以为芸芸众生轨迹，皆在弹指之间。”
“可上天，却给我开了一个玩笑，让我只知大劫，其他混沌一片，我算出来，又逢变，天机一直在改，好似几方争斗不休。”
“有时候我在想，不顾族人反对下山救世，是不是错的，人世乃为道场，各有各劫，我又能救得了多少？”
“我听说，钟离一族有训，私下山者，逐出族谱，不可再归。”莫离殇转眸，狭长的眼眸含笑，一字一顿，问道。
“可是，后悔了？”
“不悔。”
钟离夙唇角勾起一抹温润的弧度，手中折扇轻摇。
“得恩师授业，有众师弟携手，仙门一众小弟子待受教诲，无数志同道合的修士，共同进退，救济天下苍生。”
“天降大任与我等修士，怎能后退，怎能有悔？”
他声音坚定不移，就像是即将破除黑暗的朝曦，让光穿透茫茫云雾，照耀世间……
“得此师兄弟，我莫离殇就算是他日魂归天外，亦能含笑九泉，大师兄，有我在，必会让你们平安，除非我先死了。”
莫离殇话音落，转身欲走。
钟离夙一把拉住他的手臂，问了一句：“二师弟，不等小丫头醒来，要去哪？”
“天亮了，小丫头应该无事，我去试着配出解药，免得下次有人中招。”
说话间，客房的门倏然打开。
两人转头，就见自家七师弟迈步而出，怀里还抱着一个眉眼弯弯的小丫头。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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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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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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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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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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