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怀疑邮件出处之后,周彻很快就找了白尺哩让他找那个匿名邮件的地址,推测出那个人应该就是陈似。
想到之前,周彻又开始发呆。
家里的陈设一样没变,和她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她的衣服孤零零的挂在衣柜里,他看着有些眼热,轻轻的摸了摸,然后小心的把自己的衣服挂进去。
挂好的衣服有些奇怪,她零零散散的四五件衣服占了衣柜的大半,他的一堆衣服只能憋屈的占据一个小角落。
他不停的摸着其中一件衣服,他很喜欢她穿这件裙子,可她不喜欢觉得不方便,但每次约会她还是会穿上。
“别怕啊!我回来了。”不知道在和谁说话,也可能只是在安慰着自己。
他的嘴角上扬着,仿佛看见了她穿着这件裙子站在他面前转着圈,然后嫌弃又傲娇的问他,“这件好看?”
他伸手想要去摸她,可是除了空气,那个地方什么都没有。
扑空了之后,他似乎有点醒了。扯了扯唇角,嘲讽的笑了笑,脱力般的靠在床边,就那么看着衣柜里面她的衣服。
叮铃铃~
“……”周彻接了电话,但只是举在耳边不说话。
“哥?”祁铸等了很久没听到声音,试探着叫了一声。
“嗯。”周彻应了一声,他嗓子哑的厉害,但是除了这个听不出来任何问题,他在压抑自己,他得好好的,她还看着呢!
电话那边,祁铸张了张嘴,想了又想,还是说,“哥,早点睡,会好的!”
陈似去世这件事他们是知道的,但那段时间周彻表现出来的像个没事人一样,如果不是齐毅让他们看着点周彻的状态,他们也不会知道他骗了他们这么久。
“嗯。”周彻还是不咸不淡的回应。
不会好了,她回不来了!
挂了电话之后,周彻躺在地上看着天花板,眼前渐渐起了一层雾,他又看到了粟粟笑着要拉他起来。
他笑着笑得整个人剧烈的咳嗽起来,眼眶逼红了他也还是在笑,眼里的水汽一直不肯散去也不肯掉下来。
所有人都告诉他,他留恋太久了,该往前看了,可是前面没有人等他了。
周彻低迷的时间太久了,祁铸和白尺哩怕他想不开,就总是找各种借口来他家里赖着,周彻不让他们随便走,只能在门口那一片待着,他们也不介意。
周彻知道他们怕他自杀,可他不会的,粟粟要他好好活着,他就得好好的活到寿终正寝。
周彻从医院出来之后,对什么都不上心,只有关于陈似的事情才能激起他的一点兴趣。
白尺哩看不下去,一个周末把周彻从被窝里挖出来,带上祁铸一起出门。
那天,他们带着他去了凌晨四点的大街看清洁人员,去一个廉价的养老院去看那些没有人愿意赡养的老人,去灰尘很大的工地去看那些上了年纪却还在烈日下咬紧牙关努力工作的老人。
“那个阿姨,今年57岁了,她是从一个小山村里被骗出来的,被卖给了一个残疾人当老婆,卖了500块钱,那个时候她才二十多岁。”白尺哩像是汇报工作一样和周彻介绍着。
周彻并不感兴趣,他不明白这两个人为什么要莫名其妙的把他带出来。白尺哩也看出来他不在状态。
“周彻,这个世界上不幸的人太多了,你能因为一个陈似就抛弃这么多人吧!”白尺哩苦口婆心。
周彻看着那个工地,眼底只有冷漠。祁铸拉着白尺哩的衣服,不让他继续说下去。
白尺哩也意识到自己态度有些问题,忍了忍自己的脾气,“她在医院的录像你想看吗?”
“什么录像?”周彻终于有了反应。
白尺哩暗骂了一句,就知道这个人只对陈似有反应。
说起那段录像,那是在他们通过匿名邮件摧毁组织之后找到了只剩一口气的陈似,他们赶紧给她送进了医院。
但这么重要的人物,他们自然不会放松警惕,所以在她的病房里安插了摄像头。当时周彻为了避嫌,没有参与那次行动,自然也就不知道后来的事情。
“给我,给我看看她。”周彻想让自己的声音尽量放平,但好久没说过话的嗓子还是有些哑,声音也有些恐怖。
“你们之前养的那条狗还在寄养,你去接回来吧!”
“把录像给我看看。”周彻执着的想要看录像。
“周彻,你自己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还像个正常的人吗?”白尺哩终于忍不住了。
祁铸眼看两个人的情绪都不大对,连忙打着圆场,“别别别,有话好好说。”
“你什么时候正常了,我什么时候给你录像。”白尺哩留下一句话就回了车里。
之后的日子,也不知道是白尺哩的一番话起了作用还是为了看那段录像,周彻真的把之前两个人一起养的狗带回来了,每天按时喂食,定点遛狗,日子平淡。
他还是那样没有表情,就连逗狗也像是在完成一件任务。
这样过了一个月,白尺哩还是把那段录像给他看了,他怕周彻挺不下去了。
那段录像的大部分时间陈似都是昏迷的,她有一段时间精神状态不错,只是时常看着门口发呆,像是在等着什么人进来。
她在等他。
不用确认,周彻就可以很确定的说,她在等他。
可是一天天过去,祁铸、白尺哩他们都去过包括其他同事,无论他们问什么她都如实回答,无论祁铸和白尺哩对她有多少埋怨,她也都是笑着回应,像是完全没有脾气。
他们不提他,她就也不提。
后来,她的身体撑到了极限,又时常陷入昏迷,在最后一次醒来的时候,她艰难的按下了呼救铃,和护士要了纸笔。
她已经很虚弱了,笔都有些拿不稳,护士在一旁帮她扶着垫在纸后面的板子,她一笔一划的写着,写两笔就要歇一歇,时间过了十分钟,她才笑着把笔还给了护士。
下一秒,她精准的找到了摄像头,对着镜头笑了笑,然后艰难的把自己写的字转向镜头,上面写着:我原谅你了。
这是写给谁的,大家心里都清楚,只是那个时候周彻似乎很抵触陈似这个人,也就没人敢去告诉他。
她停了大概十秒就没了力气,护士把东西拿走,然后她就又睡了过去,这次她没再醒过来。
据医生说,她最后弥留的这段时间应该算是“回光返照”,她有些执念太深。
录像一直到病房里兵荒马乱,到最后的死寂就结束了。
这边,看录像的人也一片寂静,谁的呼吸声大了些都能听出来。
周彻出门了,在曾经和粟粟一起去过的游乐场。
他一个人坐在旋转木马上,目光呆滞的看着不远处的木马,她仿佛就坐在那,泪不知不觉间掉落。
“哥哥,你怎么哭了?是害怕吗?”一个小男孩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他旁边,抬头看着他,一脸的天真。
“嗯。”
“妈妈,那个大哥哥竟然被旋转木马吓哭了,真是个胆小鬼,我都不怕那个。”小孩子稚气未脱的声音有些刺耳。
家长不好意思的和他道歉,然后拉着小孩走了。
他愣愣的呆坐着,粟粟,那个小孩说的对,我就是个胆小鬼。
***
这是她死去的第二个月,那个在枪筒前都不眨眼的男孩,此时在房间的角落里抱着她的衣服忍着泪不肯落下,可珍珠越攒越多,最终有些逃脱了束缚跑了出来。
她又心疼了,她伸手想要摸摸他的头,可她的手从他的身体里穿了过去。她愣了一下,随后无奈的笑了笑,眼睛红的吓人,可是没有一滴泪,她已经不能流泪了。
她本以为以云粟的身份陪着他已经够了,可现在看来,她还是很贪心。
她只能安静的坐在他旁边,一动不动的看着他陪着他,他越哭她眼睛越红。
终于,他不哭了,也可能是累了,他安静的趴在地上,手里还是紧紧的抱着她仅存的一件衬衫,眼睛空洞的盯着天花板。
阿彻,对不起啊,我食言了。明年薰衣草盛开的时候,记得放一束在我墓前,然后告诉我你过得好不好。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她的时间不多了,可她还是很平静的陪在男孩旁边,目不转睛的盯着男孩,像是要把他的样子刻在脑子里。
她知道,除了这次她以后可能就真的再也见不到他了。
阿彻,你乖啊,我真的不怪你,你好好的。
还有,我爱你,你不能忘了我。
那天,周彻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他第一次梦见了粟粟,她说她不能再保护他了,她很抱歉,让他自己好好保护自己,别受伤,说她会心疼。
粟粟消失后,又出现了一个拿着三叉戟的恶魔,他说粟粟在地狱过得不太好。仅仅一句话,让他的心疼得不成样子,疼得他没办法再睡下去。
醒过来,时针指向3,外面一片漆黑,而枕头湿漉漉的。
——全文完——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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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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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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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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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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