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相再递，皇上再挽留。
如此两次后，王相第三次递上辞呈，皇上准了。这回是李全亲自去王家宣读的圣旨，说王相劳苦功高，辅佐三代皇帝，是有功之臣，准予荣养。
然后又吧啦吧啦说了一大堆的好话。赏赐了一堆东西，王相欣然接了圣旨。
当然，王源的宁古塔之行还没有开始就改了地方，青州。这也算是皇上对王相的体恤。只有王家已经补齐了二十万两的窟窿，内务府也没有损伤，大不了就是再来一次绸缎采买。但作为时间补偿，王家多出了十万两银子。这件事就这么了了。
薛行海算是彻底服了。
原本他还以为王相还会和皇上抗争，毕竟王相是三朝元老，且朝中门生故吏颇多，王相要是揭竿而起，大概追随者不少。
薛行海还怀疑程昉的预测，没想到，这才没几天，王相就递了辞呈，他期待的热闹没有出现，期待的君臣相斗也没有出现。朝中一派君臣和睦的状态，文武百官一个个都夸赞皇上体恤老臣，夸赞王相高风亮节劳苦功高。
虽然众人都知道这是假的，但能把面子工作做的如此和睦，那也是厉害的。
薛行海有些遗憾，不过这也证明了小主子的判断是正确的。
薛行海拱手对程昉行礼。
“小姐，薛某心服口服。”
程昉笑笑，摆摆手，没有让薛行海再说下去。
“其实，这也不算是什么高明之处。所谓谋算人心，其实也就是把所有的消息都利用起来，在蛛丝马迹中抽丝剥茧。薛先生只看到王相是三朝元老，却没有看到皇上和王相之间的分歧。皇上登基后第五年就开始试着推行赋税入田，可是这都小二十年了，薛先生看看，难不难？”
薛行海点点头，表示难。小二十年了，推行赋税入田的只有五个省，其他的都是阳奉阴违。尤其是直隶境内，更是难上加难。田庄都在各大官员手中，还有皇庄，你怎么把税赋摊到田地上？
王相作为宰相，明面上支持，但暗地里却使绊子。王家的庄子，连丈量土地的差官都不能入内。王相如此，其他的官员有一学一，就更不用说了。
赋税入田，王相就是最大的阻碍。
“这次王家为救王源，一下子卖出六个庄子几百亩地，这是皇上愿意看到的，田庄不在王相这等大官手中，事情就好办了。加上前些年燕王清理亏空，很多官员卖田卖地买庄子，薛先生不觉得皇上这个赋税入田的政策近两三年推行的很舒畅吗？”
薛行海想了想，确实是。
“小姐，王相好歹也是经营了多年，难道......”
“先生忘了，率土之滨莫非王土，率土之臣莫非王臣。别说王相辅佐了三代皇帝，他就是辅佐六代又如何，这天下是萧家的天下，皇权最大。王相有几个脑袋？牛御史的奏折，就是在敲打王相。萧家天下和王家天下，先生想一想。”
一番话让薛行海出了一身冷汗。
是啊，王相再厉害，那也是臣子，皇上是君上。若是背上一个谋反的罪名，别说你是宰相，洛阳王不就哗啦啦没了。
“还有，王家只有王相一个人支撑，他的几个儿子，资质平平。王松虽然是晋王世子萧景威的伴读，但他还没有起来。而王松的起来，还需要别人帮衬。在这样青黄不接的时候，王相身边的人岂能看不明白？官场上的事情，从来都是你帮我我帮你，王相帮了他的门生故吏，接下来需要门生故吏帮衬王松，但是王相若是惹恼了皇上，被皇上降罪，谁还愿意帮一个获罪的家族？你看看黄伟胜，生前为晋王做了多少事，可是死后呢......人走茶凉，这是最简单的道理啊。”
薛行海点点头，小姐说的太透彻了。
王相能主动请辞，这也是权衡再三的事情啊。
“那小姐，咱们这就算是完了吗？王相请辞，王家还是王家，王家人很快还会回去当值，咱们这一番动作岂不是白费了？”
程昉笑笑，薛行海聪明，手段狠辣，做事干净果决，但这也是薛行海最大的缺点。
“怎么会白费呢。有些事情需要立竿见影，有些事情却要细水长流，慢慢才有效果。王相倒了，王家没有人能撑起王家的门户，王大郎是残废，王二郎不中用，那两个庶子和他们不一心。王松一个大理寺寺正，地位本就不稳。王杨就不用说了。这一场祸事后，王家将会一蹶不振。短时间内或许显不出来，但是两个月之后，王家就会分崩离析。”
薛行海现在已经完全信服。
“那小姐，咱们下一步还要做什么？”
下一步做什么？
程晞去了庄子上，王家正在慢慢垮塌，王三背后是王家，马上王三在晋王府就会感受到不一样的滋味。还有一个古婉呢，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啊。
“薛先生费费心，给牛家送个娇滴滴的美人，让古婉忙去吧，最好让古婉吃些苦头。”
薛行海一拍手。
“好嘞，这事就交给薛某了。”
大事小主子都办妥了，这等小事就不需要小主子操心了。
薛行海和程杨谷雨好一阵忙乎，没过多久，就听说古婉和牛永才闹和离，说是牛永才喜欢了一个青楼的姑娘，把那姑娘花重金赎出来置了个外室。也不知怎么的古婉知道了，大闹牛家，把牛永才的脸抓烂了。
牛夫人护着儿子，打了古婉，古婉一气之下回了娘家，扬言要和离。这事情现在闹腾的厉害，满京城的人都知道了。
青杏八卦，在金福苑讲的唾沫星乱飞，程昉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转眼就到了七月底，八月初三，程昉的生日，程昉十五岁了，及笄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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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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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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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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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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